二、基督徒生活的本质（1:3-21）

 

彼得后书的内容大体上可分为三个部分，正好划分为三个不同的章节。分章体现了信的自然段落，在新约书信中这种情况十分罕见。为了让自己的读者可以抵御假教师的侵袭，彼得首先刻画了基督徒生活的本质（1:3-21）。第二部分严厉地警告了假教师（2:1-22），而最后一部分处理他们否认耶稣再来的问题（3:1-18上）。

 

在结束了分量十足的开始的问候之后（1:1-2），彼得以令人透不过气来的速度切换到主要的信息上。他迫切地想要提醒自己的读者，当他们与假教师发生冲突的时候所拥有的无价之宝。作为属灵上富有的人，他们会因为懒惰和背叛而失去很多。他们生命的安全都在于属灵的成长和成熟。彼得的热情在第2节末尾正确标点之谜上反应出来。

 

在第2节的末尾应该放一个逗号，还是一个结束全句的句号呢？希腊文本的编辑们和我们英文译本的编辑们，在此都存有不同的看法。_[1]若使用逗号就暗示第3-4节是对前面祝福祷告的扩展，提供了完全的保障，即他们所需的恩惠和平安，神会供应。亨利·奥尔福德（Henry Alford）支持这种观点，并注释说：“这封信的特征，就是每当我们感觉一个讨论要告一段落的时候，作者又进行进一步的铺陈。”_[2]凯利认为，第3-4节的语法结构支持这种联系。_[3]但是，对开始的问候作如此的扩展不像新约书信的体例，因为其他书信大都用问安来结束开始的三段式问候。唯一的例外是加拉太书（1:1-5），它在问安之后加上了扩展的说明；但是这种扩展以一个庄严的颂词作结，所以这个例外实际上也支持普通的规则。

 

替代的方案是在第2节最后放一个句号。这样一来，第3-4节就构成了书信主体的开场白，并为第5节以下的劝勉提供了完美的基础。这样的安排完全符合第3-4节丰富的内涵。开始的hōs，意为“既然”（seeing that），引入深奥的属灵现实，构成以“正因这缘故”（auto touto de）开始的第5节以下恳求的基础和动机。第3节里属格独立结构（genitive absolute）的使用，表明这里提出的现实因素，是彼得以下对读者劝勉的基础。我们认为在第2节末尾，正确的标点应是句号。

 

这封信的第一个主要部分（1:3-21）可以划分为三个长度不等的段落。在第3-4节里，彼得强调了神所赐予的属灵生命；在第5-11节里，他极力地说服读者认识基督徒生命成长的必要性；而在第12-21节里他描绘了基督徒生命的可靠来源。

 

（一）神所赐予的属灵生命（3-4节）

 

1:3-4  （3）既然他的神圣能力已将一切关乎生命和敬虔的事赐给我们——通过我们对那用自己荣耀和美德召我们的主的知识；（4）借此，他已将他的又宝贵又极大的应许赐给我们；叫你们借着这些既逃离世上从情欲来的败坏，就可以成为分享神的性情之人。

 

在这两节中，彼得描绘了在基督里所得到的关乎生命和敬虔之事的全然充足。彼得被神所赐给信徒们的神圣资源之宏大所抓住，他把耶稣基督当作对那些假教师的有效回应，思绪层层叠叠。他描绘了神圣恩赐的性质（3节上），强调了神圣恩赐的方式（3节下-4节上），并指明了神圣恩赐的结果（4节下）。

 

1. 恩赐的性质（3节上）

 

短语既然他的神圣能力已将一切关乎生命和敬虔的事赐给我们，阐明了基督徒生命的基本现实。开始的副词（hōs）翻译为“既然”，引出了作为第5节劝勉之基础的、根据充分的确信。

 

罗伯特·杨（Robert Young）用笨拙的英语将这句话译为“既然所有的事情对我们来说，他神圣的大能（那些关乎生命和敬虔的事）已经赐下”，试图复制原文的语序（hōs ta panta hēmin tēs theias dunameōs autou ta pros zōēn kai eusebeian dedōrēmenēs）。“一切……的事”（ta panta）被放在前面表示强调，即强调神完全的供应已经成为读者的保障。神圣的恩赐足以对抗假教师的一切攻击。“给我们”（hēmin）将读者和彼得联结在这确据之中。生命的赐予是由“他的神圣能力”（tēs theias dunameōs）给我们的，来自赐予生命者的性质所固有的超自然能力。这个属格独立结构担当句中动词的主语。恩赐的来源确保了恩赐的效能。形容词“神圣”（theias）仅仅出现在这里（3-4节）和使徒行传17:29，描述了属于神的大能。“他的”一词译自单独的冠词（tēs，冠词在这里有属格的味道），最自然的先行词应是第2节的“我们主耶稣”，又进一步指代第1节更完整的称呼“我们的神和救主耶稣基督”。有人将“他的”理解为指代神，而不是指代基督，但是这样一来形容词“神”一词就毫无必要地重复了。对于彼得来说，“神圣”这个词与耶稣基督的位格不可分割。正如伦斯基所断言：“耶稣基督的神性是整封书信的基础；若没有这一点，这封信就只剩下一堆乱糟糟的废墟了。”_[4]

 

“关乎生命和敬虔的事”（ta pros zōēn kai eusebeian）是扩展前面“一切……的事”（ta panta）的同位语结构，强调了这种全面恩赐之精确性质。彼得注重的是属灵的的恩赐，而非物质的：“关乎”（pros）生命和敬虔的事，强调的是“基督徒生命的开始、延续和完成”所需要的事。_[5]这个表达法暗示收信人需要成长和发展。

 

神圣的恩赐与“生命和敬虔”（zōēn kai eusebeian）有关。“生命”是信徒在基督里得到的新的、属灵的生命，与“死亡”（thanatos）直接相对。_[6]这种生命是从神而生的结果（彼前1:3）。“敬虔”（eusebeian）一词在这封信里出现了4次。这是一个复合词（由eu〔好的〕和sebomai〔恭敬、挚爱或敬拜〕构成）；它指的是“用恭敬的态度对神，做神喜悦的事情”。_[7]因此，这个词既牵涉内在的恭敬态度，又与因此而行出的讨神喜悦的行为有关。“和”（kai）字将“生命”和“敬虔”联系在一起；二者都是神的恩赐。但是二者的次序很重要。神先赐予我们生命，然后我们才能活出敬虔的生活。“我们不是因敬虔而得到生命，而是因生命而变得敬虔。”_[8]

 

生命和敬虔并非人心本来就有的；它们是神的恩赐，是在与基督的联合里免费“赐给”（dedōrēmenēs）我们的。这个完成时的分词位于“生命和敬虔”这个短语之后，强调它们是永久性的恩赐。这个动词在这里（3-4节）使用了两次，但是在新约别的地方仅有马可福音15:45用到；它比通常表示“给予”（didōmi）的动词要强烈。“这个词及其同源词，”斯特罗恩说，“总是带着某种王者之气，描述了慷慨仁慈的行为。”_[9]

 

2. 恩赐的方式（3节下-4节上）

 

神圣恩赐的方式在这里具有重要的地位。通过我们对那用自己荣耀和美德召我们的主的知识（3节下），神赐给我们生命和敬虔。“通过”（dia后接属格的行为主体）_[10]是将对于发出呼召的主的个人性知识，作为神赐下恩赐的方式。他们并不是无意识地接受了神圣的恩赐；其中牵涉接受者的理性和属灵的反应。“知识”（tēs epignōseōs）似乎是在回顾第2节的内容，并指向个体对“召我们的主”（tou kalesantos hēmas）之特定的、增长的知识。

 

学者们对“召我们的主”（him that called）究竟与天父有关，还是与耶稣基督有关，也有争议。支持前一种看法的人指出，在新约中几乎总是由神来呼召众人，并且彼得在彼得前书1:15和2:9中对呼召的理解也是如此。接下来，“我们”指的是一般的信徒，而且指向他们接受福音时所得到的内在的、有效的呼召。支持另一种观点（这里指的是耶稣基督）的斯特罗恩指出，在这封信里epignōsis（知识）一词“一直都与基督有关”（2:8，2:20）。_[11]这种观点与基督在马太福音9:13里所陈述的自己的使命融合得很好。于是，这里指的就不是一般性的对信徒的呼召，而是在呼召十二门徒，因此彼得自然地将自己也包括在内。不管是何种观点，呼召者都是神，而且在任何程度上这两种观点都没有太大的差别。正如本内特（W. H. Bennett）所说：

 

在很多段落中我们都能看到类似的模凌两可，这可能是因为作者们认为圣子和圣父非常接近，他们不觉得有必要清楚地区分自己所指的是谁。[12]

 

我们认为后一种观点更接近上下文，也更完整地契合彼得自己的经历。

 

如果我们接受耶稣基督为呼召者，那么在附加的说明中说他借助“自己荣耀和美德”（idia doxē kai aretē）让呼召发生效用，就与道成肉身的基督所独有的“荣耀和美德”有关。对idia的使用_[13]是这封信的特征（1:3、20，2:16、22，3:3、16、17），让我们注意到“耶稣的生命和位格所体现的神性和至高的道德水准，正如彼得所见证，以及使徒用证词和声明向后来世代的基督徒所宣告的那样”。_[14]基督通过自己的“荣耀”（doxē）的吸引力将人带到他面前；这荣耀是道成肉身的神子的神性之自我显示。彼得也许想起了路加福音5:4-11所记载的这种荣耀带给他自己的影响，或者想起了登山变相时基督荣耀的自我显示（可9:5-6；彼后1:17-18）。但是这句话更可能指耶稣本人对信徒所造成的总体影响（约1:14）。他“荣耀”的显示，让他的门徒怀着敬畏、爱戴和崇拜的心来到他面前，而他彰显的“美德”（aretē）或者内在的崇高道德，让他们相信他就是弥赛亚——神的儿子（太16:16）。他的“荣耀和美德”的影响，表现了他的“神圣能力”。

 

借此，他已将他的又宝贵又极大的应许赐给我们（4节上）。这句话进一步说明了方式，但是也牵涉到这是何种方式的问题。“借此”（di hōn，“借着这样的事情”），并没有精确地指明作者心中的先行词。有人提出这个复数的关系代词指代使徒们，但是不太可能如此；中间间隔的名词太多了。更可能的观点是，这个词指代“一切关乎生命和敬虔的事”（3节）；但是有人可能提出反对，因为这些应许本身就属于关乎生命的事。最简单也最自然的理解，是将这个复数代词与前面紧邻的“自己荣耀和美德”联系起来。那么，彼得是将这些应许当成额外的恩赐，借着道成肉身的基督之生命和品格而赐给我们的。完成时的动词“赐给”（dedōrētai）_[15]再一次表明，这是永久的恩赐（参3节）。赐下应许之人的品格，确保信徒得到的“又宝贵又极大的应许”一直有效。_[16]在他里面，神所应许的事情得以成就。他是旧约关于弥赛亚拯救的应许之成就。“神的应许之想法，”凯利观察到，“深深地根植在旧约宗教中，并且原初基督教布道的一个特征就是宣告（例如徒13:32及以下经文），即神对祖宗的应许如今在基督中成就了。”_[17]在“应许”（ta … epanggelmata）之前的冠词也许含有属格的味道，可以翻译为“他的”；或者可以被视为指那些人们所熟知的与福音信息有关的应许。彼得说这些应许“又宝贵又极大”（公认经文所依据的手稿颠倒了这些形容词的顺序）。它们实在“宝贵”（timia），具有很高的价值，因为其中有属灵的财富；同时又“极大”（megista，字面意思为“最大的”），因为其中有杰出的内容。新约中只有这一处用到了这个形容词的最高级，它可能具有程度提升（elative）的味道，表示“非常大”，但是也可能如伦斯基所认为的那样就是真正的最高级，指我们可以想象的“最大的”。这两个形容词被放在定语位置上，表达了应许的内在特征。“给我们”（hēmin）通常作为动词的间接宾语；但是因为这个词也处于定语位置，彼得也许想要表示这些应许对我们来说是大而宝贵的，强调了我们个人对这些应许的评价。神的大能在将这些应许放在我们心里时，也让我们可以认识到它们的真正价值。在这里的应许肯定与通过基督而来的救恩有关。但是在彼得后书3:13，我们能看到新约中仅有的另一例应许作名词的用法；在那里还涉及末世的应许，保证我们在基督里的救恩最终会完美的实现。

 

3. 恩赐的结果（4节下）

 

为了安定自己的读者，彼得指出这些应许所要达成的结果：叫你们借着这些……就可以成为分享神的性情之人。我们可以将开始的“叫”（hina）当作是在引入一个同位语，以说明应许的内容。_[18]但是将它理解为常见的目的状语（telic function），引入我们可以深思的和实际的结果，则更为自然。_[19]这些应许体现在基督和他的福音里，是神的生命进入我们里面的客观方式（彼前1:23）。动词“你们可以成为”（genēsthe），本质上指一个过程，暗示基督徒的生命必须以不断地成长为特征。但是，彼得使用了不定过去时，又暗示应许实际的实现。这个结果并非完全是未来的，它已经开始实现了。通过“你们”，彼得将真理应用在所有借着重生而成为“分享神的性情之人”的读者身上。

 

这个引人注目的表达法没有在新约别的地方出现过，而是一个1世纪流行的哲学用语；但是彼得在这里并不是引述其异教的含义，不是指每个人都天然地具有神的性情。它也没有证明“我们的人格被吸收到神性的本质中这种泛神论迷梦”。_[20]重生的信徒并没有不再成为人，他没有变成一个小神。通过内住的圣灵所分与的新本性，信徒成为神道德性情的参与者或“分享者”，能够与神进行属灵的沟通。这种新生命及其新属性和新性情，正是“基督在你们心里成了有荣耀的盼望”（西1:27）。在信徒身上这种新生命“正如造他主的形象”（西3:10）那样渐渐成长，需要不断地与神交通和顺服。在得到这种新的本性之后，信徒可以获得“与父并他儿子耶稣基督相交”的经验（约壹1:3）。彼得大胆而独特的说法所表达的思想，在圣经里常常用其他的方式表现（约1:12-13；加2:20；弗4:23-24；来3:14，12:10；彼前1:23）。

 

短语既逃离世上从情欲来的败坏，阐明了与前一句正面的现实对立互补的负面情景。“既逃离”（apophugontes）是不定过去时主动语态的分词，表示与先行的不定过去时动词“就可以成为”（genēsthe；译注：和合本里这个动词被放在了分词的后面）同时发生的动作。这个附加的解释总结了他们过去的生活，同时承认他们已经完全从中解救出来。这种解救是因神赐予信徒新的本性而来的益处。二者之间具有密切的联系，而假教师忽略这个事实，在信中受到彼得的责备。

 

“既逃离”，刻画了信徒成功逃离危险的景象。它暗示他们付出了自己的努力，但是这的确是神仁慈作为的结果。重生的信徒转身脱离了旧我的罪恶。

 

他们已经逃离“世上从情欲来的败坏”。名词“败坏”（phthoras）的词根具有分解的意思，暗示了腐败的组织之令人厌恶。它传递了恶化、瓦解、败坏和毁灭的意思。这个词在保罗书信中出现过5次，在彼得后书中出现了4次，而在别的地方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它从字面意思上是指物质的腐败，但是在这里指的是人性中的道德败坏。这个词恰当地描绘了在远离神的世界里的道德败坏和污秽。这是“神的性情”的对立面。

 

两个位于定语位置、介于冠词和名词之间的修饰性短语（tēs en tō kosmō en epithumia phthoras），描述了这种败坏的性质。它的第一个特征是在“世上”，就是人在生活与行事上与神隔绝的世界。这是一种让人退化的能量，弥漫在所有未被救赎的生命中，如同暴君一样控制世界，任何人凭借自己的努力都无力逃脱。第二个修饰词“从情欲来的”（en epithumia，“与情欲相关的”），表明了败坏的来源是人心里罪恶的情欲（可7:21-23）。这个词本来指强烈的欲望或愿望。人类的欲望既可以是好的也可以是坏的，所以epithumia这个词本身是中性的。在新约中这个词有三次用来指好的愿望（路22:15；腓1:23；帖前2:17）；余下的35次则全部带有不好的意思，指以自我为中心的、与神的旨意相悖的欲望和愿望。因为人类的愿望的邪恶性质甚为显著，一般公认这个词具有贬义。在情欲中飘摇的生活，不可避免地导致道德的败坏和毁灭。斯特罗恩说：

 

人若不重生，就会堕落。或者他的灵性和道德慢慢地腐坏死亡，成为罪的工价（en epithumia），或者他上升到与神的性情完全有份。[21]

 

通过这个内容丰富的段落，彼得为以下的劝勉打下了完美的基础。那些亲身体会到这伟大实在的人，必须按照彼得现在所描述的方式生活。

 

（二）基督徒生命成长的必要（5-11节）

 

1:5-11  （5）是的，正因这缘故，你们要加上全备的殷勤；在你们的信心里，又要加上美德；在你们的美德里，又要加上知识；（6）在你们的知识里，又要加上节制；在你们的节制里，又要加上忍耐；在你们的忍耐里，又要加上敬虔；（7）在你们的敬虔里，又要加上爱弟兄的心；在你们爱弟兄的心里，又要加上爱众人的心。（8）因为你们若充充足足地有这几样，它们就必使你们在关于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的知识上不至于闲懒，也不至于不结果子了。（9）因为人若没有这几样，就是眼瞎，只看见近处的，忘了他旧日的罪已经得了洁净。（10）所以弟兄们，应当更加殷勤，使你们所蒙的恩召和拣选坚定不移。因为你们若行这几样，就永不失脚。因为这样，你们就丰丰富富地得到供应，进入我们的主、救主耶稣基督永恒的国度。

 

在第3-4节给出神奇妙的恩赐之后，彼得开始告诉读者在今生成长的至关紧要性。要很好地成长，需要每个人的辛勤努力。他们的基督徒经验绝不能仅是“一阵最初的抽搐，然后就是长期的懒惰”。_[22]基督徒生命的属灵成长，需要信徒的努力参与。彼得枚举了必须成长的品格（5-7节），指出了两个激励成长的因素（8-9节），要求读者通过成长而得到个人的确据（10节上），并强调了成长的结果（10节下-11节）。

 

1. 属灵成长所涉及的品格（5-7节）

 

“是的，正因这缘故”（kai auto touto de），将第3-4节当作以下要求的逻辑基础。kai标志着增加了一些新的内容，而de表示所增加的内容与之前的有所不同。宾格副词“正因这缘故”（auto touto），“正因为这事”或“正因这理由”，引入了成长的义务。彼得在第3节用hōs（既然）暗示接下来的“那么”。但是因为中间已经插入太多的内容，所以现在他使用更强烈的副词auto touto，强调神所赐予的生命的逻辑后果。“我们所接受的神的性情，必须要在每天努力维持的道德生活中得到锻炼。”_[23]彼得切望他们不要安逸地单单满足于“信心”，以至让神的恩典落了空（雅2:20）。

 

（1）需要努力地成长（5节上）

 

你们要加上全备的殷勤（spoudēn pasan pareisenengkantes），指出基督徒有效地成长之基本需要。“殷勤”（spoudēn）被强调性地放在最前面，第一层含义是指为了个人的利益或理由而快速或急迫地行动，一般引申为认真或热情的表现；很多时候这个词被用作懒惰的反义词。_[24]彼得要求读者具有认真热情的态度，放弃懈怠与自我放纵。附加的“全备的”一词，强调了全备的义务；他们的殷勤不能是半心半意的或者选择性的。

 

“加上”（pareisenengkantes），从字面上看是“一并带着”的意思，刻画了他们的殷勤是在第3-4节所描述的、神已经成就的工作之外，他们应该一并付出的殷勤。人类的努力必须与神的工作并行，但是这里的分词构造表明，人类的努力处于从属的地位（参腓2:12-13）。这个动词用了不定过去时，要求读者采取有效的行动。这里的重点不在于获得这种迫切需要的殷勤之过程，而在于读者的实际努力。这个动词在新约中仅见于此，但是在别处常用于偷运货物或走私。_[25]（请比较犹大书4节里假教师的行为。）也许彼得暗示，他们必须“安静地、不带夸耀地”殷勤行事。_[26]

 

另一个“加上”（epichorēgēsate），指明了读者必须殷勤从事的工作。在基督徒的品格塑造过程中，信徒们必须按照神的正确要求行事。“加上”是一个不定过去时的祈使语气（imperative）动词，具有迫切恳求的意思；这是一个不容分说的命令。它带有慷慨和大方地供应与装备之意。这个词的原始意象是一个有钱的赞助人支持一个庞大的合唱团，慷慨地供应它的各种需要，训练并支持它在某些公共庆典上登台表演，但是这种含义已经渐渐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大方、合作行动的概念。“基督徒必须与神同工，以活出基督徒的生命，并将荣耀归于他。”_[27]

 

（2）需要培育的属灵品格（5节中-7节）

 

当彼得说“在你们的信心里，又要加上……”时，他没有要求读者加上信心；他是在对本来就有信心的人说话（1节）。他们的属灵生命始于带来生命的信心。“你们的信心”（tē pistei humōn）把信心视为是每个人的信心，但是很清楚它具有客观的内容；它牵涉到他们对第3-4节所刻画的神圣现实的坚持。这种信心是基督徒品格成长的温床。一个生机勃勃的正统信仰，可以产生自愿的正确实践。通过每天实践的道德生活，信心实现了其全部的潜能，结出丰盛的属灵果实。

 

彼得列举了他们道德发展中的七种品质或品格特征，并将每一种新的特征放在前一种“里面”（en），或者表达他们彼此“有关”。每一种品质都是前一种品质所固有的蕴含，而后者因此被新的品质所支持和完善，可以结出更丰盛的果实。“每一种新增的品质都影响到整个人的品质色彩。”_[28]而所有这一切都是由不断从神圣的内在圣灵获取力量的鲜活信仰所赐予的。

 

每一个新品质前都有一个定冠词，而属格“你们的”仅仅出现在信心之前，表示他们已经拥有了信心。定冠词的使用标志着每一种新品质都是特别的：它们不能用来替代其他任何品质。彼得若使用含糊而无意义的泛化，从而模糊了自己的明确目标，只能阻碍他们的道德发展。

 

美德。在你们的信心里，又要加上美德，提出了他们品格成长中所需的第一个特征。请注意，在第3节彼得将美德（tēn aretēn）用在基督身上，然后这里又应用在了成长的信徒身上。作为道成肉身的基督的一种属性，它应该同样彰显在基督的百姓的生命中。但是这个词在这里的精确含义并不明确；_[29]所以我们的各种译本里有着非常不同的翻译。_[30]这个词的基本含义是指正确实现了某个事物的目的或功能。于是一般而言，我们认为这个词指一个人实现了他受基督的呼召要实现的目的和意义，因此指的是一般意义上的“美德”或“高尚道德”。但是鉴于彼得在一系列的品格描写中使用这个词，我们可以假定彼得有意要表达更特殊的含义。它可能表示“道德勇气”或“坚守信心、将信心转化为积极行动的能量”。_[31]由信心所激励的勇气，可以让他们为了信心打那美好的仗。

 

知识。在你们的美德里，又要加上知识。与美德或道德勇气相关的，无疑正是“知识”（tēn gnōsin，“那知识”〔the knowledge〕）。这里彼得没有像第2节和第3节那样使用复合名词，而是使用了“知识”的简单形式，表示允许知识所有者扩展的实践性知识，让他们在面对生活中的各种义务时可以分辨对错。为了保持平衡，坚定而富于进取的信心必须受到实践性智力与道德洞见的管辖。巴尼特观察到：

 

当好人关注道德和宗教价值的时候，他的思维会比放荡的人更清楚、更有辨别力。愿意按照神的心意行事的意志，让一个人知道他听见的教训是否出于神（约7:17；参约15:15）。[32]

 

这种知识随时防备着假教师伪造的“知识”。医治假知识的药方不是更少的知识，而是具有道德洞见的知识。这种知识帮助信徒区分他从前在属灵的无知中生活时所做的事情（彼前1:14）。

 

节制。在你们的知识里，又要加上节制（6节上）。“节制”（tēn engkrateian，“那节制”〔the self-control〕），指的是控制自己欲望和不良癖好的内在能力，它是从真知识结出的果实。尽管这个词常常带有克制性欲的意思，它也可以扩展到生活里所有需要区分善恶的重要事情上。“当美德被知识所引导的时候，可以管理欲望，并让它成为生活的仆人，而非主人，于是可以说节制是信心的补充。”_[33]这是对那些宣称知识可以让人得到随意放纵的自由之假教师的另一记重击（2:2，3:3）。彼得把任何宣称宗教知识可以让人从道德义务中解救出来的宗教系统，界定为假宗教。

 

忍耐。在你们的节制里，又要加上忍耐。“忍耐”（tēn hupomonēn，“那忍耐”〔the patience〕），不仅是在失望和烦躁中保持内心的平安，也是通过一贯的节制而发展出的内在的、忍耐的能力。同源动词（由前置词hupo〔在……之下〕和动词meno〔停留、同在、保留〕）刻画了一个人在重负之下保持坚定、临危不惧的景象。这个名词承载着坚定、稳固和忍耐的意思。它具有前瞻的意味，让人有能力专注超越当前压力的东西（参耶稣在来12:2中的例子）。它培养了“抵御撒但的代理从外部世界和内在肉体两个相反方向施加诱惑”的能力。_[34]在那些因为基督似乎迟迟未来而怀疑他的再来的人中间，这个品质尤其重要（3:3-4）。

 

敬虔。在你们的忍耐里，又要加上敬虔。基督徒忍耐的动机是“敬虔”（tēn eusebeian，“那敬虔”〔the godliness〕），就是以尊重的态度在一切事情上寻求神的喜悦。敬虔希望我们与神和他人都保持正确的关系。敬虔将神的神圣同在带入到生活的一切经验中。它让信徒不至于在对待敌手的时候变得严酷而傲慢，或者以简单的、斯多亚派的忍耐屈从于诱惑。这个品格将真信徒与不敬虔的假教师分别开来（2:5-22，3:7）。

 

爱弟兄的心。在你们的敬虔里，又要加上爱弟兄的心（7节）。真正的敬虔不允许基督徒的生活成为“郁郁寡欢的、孤独不群的生活”。_[35]它也不能原谅信徒对别的信徒采取敌意的态度（约壹4:20-21）。对待神家里别的成员的那种“爱弟兄的心”（tēn philadelphian，“兄弟之爱”或“兄弟情谊”），是新生命的果实（彼前1:22）。这个词表达了神家里那些属灵的亲属之间温暖的、兄弟般的情谊。它不仅是对其他信徒给予暂时的喜爱之情，而是通过公开的行动友爱地对待他们而彰显出来（加6:10）。早期教会里归信的基督徒之间尽管存在地位的不同和背景的差异，但正是这种友爱的关系让他们周围的异教徒深感惊奇。然而这种对待别的基督徒的兄弟之情必须得到栽培，因为它牵涉到愿意分担彼此的重担、彼此原谅对方的缺点和过失等困难的义务。新约书信里可以找到的劝勉通常都会承认，我们有义务努力地培植这样一种良善而殷勤的关系（罗12:10；帖前4:9；来13:1；彼前1:22）。

 

爱众人的心。在你们爱弟兄的心里，又要加上爱众人的心。“爱”（tēn agapēn）作为基督徒最大的美德（林前13:13），构成了彼得所刻画的品格发展中自然的顶峰。这种爱并不限制在其他的信徒中间，而是面向所有地方的所有人。前一个词（“爱弟兄的心”）暗含着个人的热情和友爱；而这个词指的是从理性和善良的意愿中涌现出的爱，它有目的地寻求被爱之人的益处。它并不是来自于对目标的欲望，而是施与者因为爱着对方，而愿意对方得到最大的益处。这个词在新约中被用在神的救赎之爱上。信徒心里这样的爱，是他对自身就是爱的神之信心所结出的果实（约壹4:8、16）。它并不宽恕或掩饰被爱之人的罪，而是愿意通过自我牺牲的行为来促成对方最大的益处。

 

彼得对成长中的基督徒品格的刻画，将信心当作基础，而将爱视为品格成长的顶峰。他列举这些品格的顺序是修辞性的；实际上，所有的都是成熟基督徒的内在品格。在每一位信徒身上，这些品格并不会具有同样的成熟程度，但是它们不可分割，也不能因为重视其中一种品格而不顾其余的。按照斯蒂芬·潘恩（Stephen W. Paine）的说法：

 

我们似乎可以看出，它们在这里按照从比较基础的到更高级的顺序排列，但是它们都是圣灵在信徒生命中动工的不同方面，是内住的基督之荣耀的各个侧面，是他的品格在基督徒品格中的显现。[36]

 

2. 属灵成长的奖励（8-9节）

 

出现在每一句话之前的“因为”（gar），引入成长所带来的、正反两个方面的奖励。

 

（1）充足成长的效果（8节）

 

因为你们若充充足足地有这几样（auta gar humin huparchonta kai pleonazonta），刻画了充足成长的证据。“这几样”（tauta），有些译本解释性地译为“这些品格”，_[37]总结了第5-7节详细描述的成长之七个要素。彼得通过两个分词描述了信徒充足的成长：“你们有这几样并且充充足足”（罗瑟拉姆译本）。我们的英文译本简单地将这些分词译为虚拟语气结构，因为它们与第5节的劝勉有关。这句话的原文无疑暗示读者们在某种程度上拥有这些品格。

 

翻译为“你们……有”的原文词组（humin huparchonta）是一个强烈的表达法，表示一个人确实拥有这些品格。这些词可被用来描述一个人拥有以及可以自由支配的财产（路8:3，12:15；徒4:32、37）。这句话暗示这些已经成为他们品格的一部分，而不仅是暂时闪现而已。翻译为“充充足足”（pleonazonta）的附加分词，表明彼得真的关心自己的读者。这个动词可以表示“充足、丰盛地赐予”或者“增加，变得充足”。它所用的现在时暗示这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他们的成长必须是一个不断增长直到充足的过程。缺乏这样的成长，是内在的恶化和即将死亡的征兆。

 

它们就必使你们在关于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的知识上不至于闲懒，也不至于不结果子了。这句话陈述了这样的成长可以保证的后果。他们充充足足地拥有这些品格，“使”（kathistēsin，“让”）他们不会变成“闲懒或者不结果子”的人。动词的现在时仍然表明这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你们”是上下文一致的宾语；所以这两个形容词是谓语（predicate），表示“不至于闲懒，也不至于不结果子了”。两个形容词前面都带有否定词（ouk，“不”），让这句话具有强烈的肯定意味。

 

“闲懒”（argous）字面意思是“不工作”；它不是指无法避免的失业，而是指一个人逃避本该是自己应尽责任的劳动。雅各书2:20将这个词用在没有行为的信心上。这句话的双重否定用法，把他们刻画成努力工作以建立这些品格的形象。“不结果子”（akarpous），刻画了一棵树在最好的条件下也没有结出果实的样子。“也不至于”（oude），再次翻转了整个画面。他们实在是“主动而又多产”的人。

 

他们成长的方向是“在关于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的知识上”。这个短语可以通过两种方式来理解。有些人，例如罗伯特·蒙斯（Robert H. Mounce）_[38]，将它与前面两个形容词联系起来，并将前置词（eis）解释为“关于”。于是，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关于基督的知识上，他们既不会无用，也不会没有果实。但是，这个词似乎保持通常的前置词含义为好：“在……上”，表示他们成长的目标。耶稣基督的知识是“他们不断成长，想要获得更大成果的目标”。_[39]

 

这里的“知识”不是第6节所用的简单形式，而是第2节和第3节所用的复合形式。它暗示这种知识是对他们已经认识之人亲密的、不断增进的知识。它是彼得和他的读者们所认识的“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的知识，而不仅仅是关于他的知识。本质上他们已经拥有了这种知识，因为它是神赐给他们的神圣本性的一部分；但是其真正的性质无人在此生可以完全理解，因为“所积蓄的一切智慧知识，都在他里面藏着”（西2:3）。这种知识是基督徒生命的根本，也是其目标。“‘认识’主的最佳证据就是‘继续认识’他。”_[40]对于“我们主”的知识懒惰地漠不关心或者加以贬低，这样的做法从根本上有悖于基督徒生命的本质。

 

（2）不成长的害处（9节）

 

因为（gar），不是“但是”（英王钦定本），进一步引出成长的动机：不成长的害处。人若没有这几样（hō … mē parestin tauta）也可译作“那没有这几样的人”（罗瑟拉姆译本），陈明了那些声称自己有信心却没有行为之人的悲惨境况。彼得采用了第三人称的“人”（he who），而没有采用第二人称的“你们”，让这句话比较抽象；同时，他用了否定词mē将这句话置于思想的境界中。彼得并不以为他的读者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这几样”（tauta，即第5-7节所列举的品格）几个字，被强调性地放在动词之后，而“没有”（mē parestin）或者“缺乏”一词，与第8节的“充充足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没有证据显示此人具有能够结出果子的信心。

 

彼得用了一个形容词和两个分词来描述此人的真正状态。眼瞎（tuphlos）一词，隐喻地描述了他的道德和属灵状态。他的生命中缺少这些属灵品质，显示他没有注意它们。两个分词进一步定义了他眼瞎的不幸状态。第一个分词只看见近处的（muōpazōn），在新约中仅见于此，意思是“近视，目光短浅”。他是如此的近视，实际上对于彼得提出的几个属灵品格近于瞎眼。它们已经超出了他属世眼光的视野。这个分词的时态表明，这是一种持续的状况。

 

有些人认为，彼得的意思是此人闭上了眼睛，不愿意看见。他们从眼睛近视的人时常眨眼，为要看清远处的事物这个事实，得出这人故意眼瞎的蕴意。这人并不是因为不愿看见而闭上双眼；他的眼睛有缺陷，限制了他，他为了看见远处而眨眼。故意拒绝看见的想法，可能不在彼得描述的画面中。相反，这人属灵的瞎眼让他不能察觉到自己需要这些属灵的现实。

 

忘了他旧日的罪已经得了洁净，指出他的内心已经发生了变化。“忘了”（lēthēn labōn）这个独特的表达方式，或可译为“得到了遗忘”或“招致遗忘”，将他刻画为属灵健忘症的受害人。他的“信心”没有生出任何一种属灵的品格，实际上模糊和污染了他关于“旧日的罪已经得了洁净”的记忆。这里所指的是他通过洗礼公开地开始自己的基督徒生活。洗礼象征着他“旧日”的或者成为基督徒之前的罪已经得了洁净，也象征着新生命的开始。但是他没有培养新生命所需要的这些品格，却导致他忘记了这一事件的含义。威廉姆斯（Williams）观察到：

 

当人的心对不可见的事情失去兴趣的时候，他关于属灵事物的记忆也很脆弱。在这样的情况下，把记忆作为功能之一的心灵没有很好地完成任务，甚至不能记起或者相信已经完成的工作。[41]

 

这句话不可避免地引出一个问题，到底彼得描述的是一位已经失去救恩的人，还是在刻画一位“归信”了但是还没有重生、不能按照受洗时的承诺来生活的人？这样的人之真实状况从最早的时期开始就搅扰着基督的教会。彼得似乎心里想着那些宣称自己已经接受拯救的福音、但是继续生活在公开犯罪中的假教师。这个场景是他对所有信徒的庄严警告。

 

3. 对属灵成长的劝勉（10节上）

 

所以弟兄们，应当更加殷勤，使你们所蒙的恩召和拣选坚定不移。“所以”（dio），即“因为这个原因”，从前面所引用的动机符合逻辑地引出了下面的结论。“弟兄们”（adelphoi）这个称呼，在彼得书信中仅见于此，_[42]在这个劝勉上增加了亲密和友爱的成分。彼得借此将自己的读者引进到基督徒大家庭的圈子中，与他在第9节所采用的方式正好相反。他通常使用的称呼“亲爱的”，_[43]强调他与他们之间的感情纽带；而“弟兄们”则唤起他们对自己所属的手足之情的记忆。

 

“应当更加殷勤”（mallon … spoudasate），具有紧迫的感觉。彼得把自己对他们的称呼放在副词“应当”和动词之间，让副词得到某种程度的加强。我们可以把这个副词理解为“相反”，与第9节所描述的浑不在意的生活相对_[44]，也可以把它和动词联系起来，就像上面的翻译那样，要求他们比现有的表现更加殷勤。两种解释都有可能；这里的语序似乎略微偏向前一种解释：“所以相反，弟兄们，要殷勤工作”（英王钦定本）。

 

不定过去时祈使语气的“殷勤”（spoudasate），带有紧迫的意味：“迫切或热心地尽一切努力”提防第9节刚刚描绘的属灵枯萎症（参第5节这个词的名词形式）。

 

通过告诉读者“使你们所蒙的恩召和拣选坚定不移”（bebaian humōn tēn klēsin kai eklogēn poieisthai），彼得并不是简单地劝勉他们要更加努力地工作。相反，他关心的是他们个人是否明确了神的恩召和拣选。这里的动词不定式“使”（poieisthai），被强调性地放在句子的末尾，采用了现在时中间语态，意为“不断使你们自己……”。中间语态指出了他们自己对此应有的兴趣，而现在时则暗示这是一件终生的责任。“你们”表明这是一件个人的事情。“坚定不移”（bebaian）不是说我们自己的努力可以让神圣的恩召和拣选变得更加确定；相反，我们必须将个人的确据建立在通过我们的生命所体现出来的合宜的证据上。这种确据，是人类对神首先采取的行动之正确回应所结出的果实。稳固的属灵成长确认了神对我们的恩召和拣选。而第9节所刻画的属灵枯萎症摧毁了这种确信。

 

“恩召和拣选”（tēn klēsin kai eklogēn）被置于一个定冠词之下，与我们的救恩密切相关。因为彼得的话语暗示恩召和拣选可能会变得不安全，所以有人提出：“这两个词都应被理解为在此世进入到与神的团契相交之中。”_[45]按照这种观点，恩召是借着宣讲福音而来的，而拣选是通过接受一个信徒进入到基督的教会而来（参太22:14）。这样或许可以解释彼得所用的语序。但是，在别的地方这两个词被用来描述神拯救的行动。恩召无疑是神的行动；将这两个词置于一个定冠词之下，要求拣选同样是神圣的行动。从时间顺序上看，神的拣选先于恩召（罗8:30）；但是彼得在这里的语序与他所关心的事情一致：他希望我们对神拯救我们时所采取的行动确信不疑。以福音的宣讲为媒介，我们意识到神的恩召；但是只有在我们回应他的恩召之后，我们才开始理解他从创立世界之前就拣选了我们（弗1:4）。我们的被拣选只有在我们经历了神改变生命的恩召以后，才能变得确定（参帖后2:13-14）。格林说：

 

“使你们所蒙的恩召和拣选坚定不移”，是一个进入到拣选与自由意志之悖论中心的诉求。新约的特点是为二者都留有余地，而并不试图解决表面上的矛盾。这里的情况也是一样；拣选唯独通过神而来，但是人的行为可以证明他是被神拣选的或不是被神拣选的。[46]

 

加尔文提出，彼得的劝勉是为了回击假教师的错误，因为他们嘲笑神，把“他自由的拣选当作各种放纵的借口，仿佛他们得了犯罪而不受惩罚的许可，因为神已经预定他们称义”。_[47]

 

4. 属灵成长的后果（10节下-11节）

 

彼得提出了两种后果，第一个与我们目前的生活有关（10节下），第二个则与末世的未来有关（11节）。重复的“因为”，再次标志出这两句话的逻辑联系。

 

（1）今生稳固的保证（10节下）

 

因为你们若行这几样（tauta gar poiountes），再次提请读者注意神的恩典与人的责任之间的联系。有些人，例如卡芬，_[48] 将“这几样”（tauta）与前面“使你们所蒙的恩召和拣选坚定不移”一句直接联系起来。若是如此，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殷勤地保守他们的确据肯定能得到这样的后果。但是，若把“这几样”理解为第8节和第9节相同的含义是更好的解释；在这里它再次重复了之前的立场，指的是第5-7节所提到的品格。丰盛的属灵生命是对抗失败的保护措施。“你们若行”，仍然是对分词（poiountes）的表达，原意是“这几样你们做了”（these things doing）。而这个分词的现在时，再次传递了培养和发展这些基督徒品格是一个连续的过程之意。“在任何对基督徒安全的考量中，顺服都不仅是一个可选项而已。”_[49]

 

就永不失脚（ou mē ptaisēte pote），宣告了神的保证之稳定性。双重否定（ou mē）加上不定过去时的虚拟语气（subjunctive），具有无条件的、断然否定之意味。_[50]“失脚”是一个隐喻，表示跌倒或失败。若这个动词采用现在时，就是在刻画人虽然时常跌倒，但是爬起来后还能继续前行的景象（参雅3:2），然而彼得在这里所用的不定过去时，指的是永远的跌倒，即跌倒后再也不能起来的情景（参罗11:11）。这并不是说他们“永远不再犯罪”，而是说他们若避免不可挽回的跌倒，就能够完成整个旅程，直达终点。在前往永生国度的道路上时，神保证他们在属灵上“永不失脚”。

 

（2）得胜地进入永恒的国度（11节）

 

因为这样，你们就丰丰富富地得到供应，进入我们的主、救主耶稣基督永恒的国度。副词“这样”（houtōs），与“这几样”（10节下）平行，再次提醒读者记起人的责任。人的行为并不能赢得进入神国的资格，但是它是引我们进入永恒国度的道路。

 

“你们就丰丰富富地得到供应，进入……”，宣告了神对人的忠心之仁慈响应。“得到供应”（epichorēgēthēsetai），重复了第5节所用的动词（译注：“加上”和“供应”在希腊文里是一个词）；当他们在自己的基督徒生命中殷勤地加上所需的品格时，作为回报，神会供应他们，让他们进入永恒的国度。这个动词隐含的丰富供应之意，通过插入在动词前面的副词“丰丰富富”（plousiōs）给予了强调。它与第8节的“充充足足”构成相互的呼应。充足地撒种，必得丰富的收成（路6:38）。“丰丰富富”带有热烈欢迎之意，仿佛儿子得胜归来一样。格林提出，也许这里彼得描绘了一副奥林匹克竞技中得胜者归来的画面；他的乡邻用荣耀迎接他回家，并通过城墙上一个特别预备的城门，陪伴他一起进入城里。_[51]这里动词的被动语态表明，他们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成就而得以进入神的国度，而是因为神仁慈的供应。“他们以后所得的恩典奖赏，应当与这里的恩典相称。”_[52]“圣彼得似乎暗示，”卡芬观察说，“以后我们得到多少荣耀，与这里我们如何忠心地使用神的恩赐成比例。”_[53]（参林前3:12-15；林后5:10。）

 

“永恒的国度”（ēn aiōnion basileian），给出了他们漫长旅程的目的地。尽管“永恒”和“国度”都是新约中的常见词汇，但是这个组合不见于新约别的地方，也不见于早期教父的作品。不过，在阿里斯蒂德（Aristides）的《辩护书》（Apology of Aristides，约公元前129年）中，有一处对这句话的直接引用。_[54]但是，“永存的帐幕”（路16:9）和“不是人手所造，在天上永存的房屋”（林后5:1）是非常接近的平行经节。这个国度是“永恒的”（aiōnion），暗示它不仅是存到永远。“永恒不是表示无尽的时间，而是因为神的同在，而让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_[55]

 

“进入”（hē eisodos；译注：原文是名词），指出了信徒的特别盼望。这里的意思比死亡的时候进入“天国”更广；它与第3章所阐述的荣耀的末世盼望有关。作为“分享神的性情之人”（1:4），他们已经进入了耶稣对尼哥底母所说的国度里（约3:1-15）。这个国度目前对于进入其中的人而言有苦难（帖后1:3-5），但是将来对他们有赏赐（太25:31-34；徒14:22）。彼得心中想着未来弥赛亚到来的情景，于是将基督描绘成国度的统治者（参路1:33；启11:15）。

 

复活的基督现在坐在父的右边为王（西3:1；来1:3，8:1）；当他再来的时候，世人都要看见他的国度（太13:40-43，25:31）。他的再来将成为国度当前阶段结束的标志，并开启国度在地上为弥赛亚所统治的阶段（启20:1-6）。

 

通过运用其中保能力，基督必要做王，等神把一切仇敌都放在他的脚下（林前15:25）；当那荣耀的结局到来之时，他将不再担任中保的角色，将国度交在神，就是天父的手中；但是整个国度必存到永远。[56]

 

这将是“神和羔羊”的永恒国度（启22:1）。

 

现在，相信全能掌权者的信徒欢呼，他是“我们的主、救主耶稣基督”。双重称呼“主、救主”对于今天的信徒而言十分熟悉，但是在新约中仅见于这封书信（1:11，2:20，3:2、18）。认信式的“我们的”，表明信徒们已经承认“耶稣基督”具有主和救主的双重能力。自从他第一次以“救主”的身份进入他们的生命中之后，他们就高兴地欢呼他为生命的“主”。

 

这封信前十一节，显明耶稣基督是彼得思想的中心。作为“耶稣基督仆人和使徒”（1节），他承认他是“我们的神和救主”（1节），“我们主耶稣”（2节），“我们的主耶稣基督”（8节），以及“我们的主、救主”（11节）；他提到“我们的神和救主之义”（1节），“神和我们主耶稣的知识”（2节），“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的知识”（8节），以及“进入我们的主、救主耶稣基督永恒的国度”（11节）。这种高举耶稣基督的态度，支持我们提出的“我们的神”（1节），“他的神圣能力”（3节）和“召我们的主”（3节）都是进一步指向基督的观点。彼得的信心实在是以基督为中心的。

 

（三）基督徒生活的权威基础（12-21节）

 

1:12-21  （12）因此，我会乐意将这些事常常提醒你们，虽然你们晓得这些事，并且在你们已有的真道上坚固。（13）而且，我认为这是对的，只要我还在这帐棚里，就要提醒你们，激发你们；（14）因为知道我脱离这帐棚的时候快到了，正如我们主耶稣基督所指示我的。（15）并且，我要尽心竭力，使你们在我去世以后时常记念这些事。（16）因为我们从前将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大能和他降临的事告诉你们，并不是随从巧妙捏造的虚言，乃是亲眼见过他的威荣。（17）因为他从父神得尊贵荣耀的时候，从极大荣光之中有声音出来，向他说：“这是我心爱的儿子，我所喜悦的。”（18）我们同他在圣山上的时候，亲自听见这声音从天上出来。（19）并且我们有先知更确切的话语；你们做得很好，留意它如同看待照在暗处的灯一样，直等到天发亮，晨星在你们心里出现。（20）第一要紧的是知道这一点，即经上所有的预言没有可随私意解说的。（21）因为预言从来没有出于人意的，乃是人被圣灵感动，说出神的话来。

 

开始的因此（Dio，“因为这事”），再次表明这一段与前面经文之间的紧密联系。在这一章余下的部分里，彼得用基督启示的性质和权威来指称他对信徒属灵成长与成熟的呼召。担当起让他们接受福音的义务，让彼得不得不尽力在读者之前先承担同样的义务。在第12-15节中，他表达了自己对读者的关切，并在第16-21节宣告了基督信息的客观确定性。

 

1. 使徒的个人关怀（12-15节）

 

这几节经文明确显示，彼得在这封信里主要关心的问题不是驳斥假教师，而是训练读者保持个人的圣洁。他极力想要他们记得所传给他们的福音，并热心地培植基督徒的各种品格。在这个充满教牧关怀的段落中，他表示自己乐意提醒他们牢记使命（12节上），和善地承认他们的属灵条件（12节下），说明自己写信给他们的动机（13-14节），并表示自己的目的是为他们提供永久的提醒（15节）。

 

（1）作者个人预备提醒他们（12节上）

 

彼得的目的是要激励读者：我会乐意将这些事常常提醒你们（mellēsō aei humas hupomimnēskein）。这个短语可以做两种解释：

 

① 采用迂回的将来时，用现在时的不定式构成将来时的陈述句（译注：如和合本的译法）；

 

② 独立的将来时动词（“我会乐意”），加上表目的的不定式。

 

在后一种情况下，这个表达法表示了作者想要做的事，并暗含着确定性。在新约中，只有在马太福音24:6里，这个动词也用了将来时，“你们也要听见打仗和打仗的风声”，暗示“你们一定会”。不管是哪种语法结构，将来时都显得有点别扭；所以有些手稿（包括大多数构成公认经文的手稿）都作“我不会怠慢”（ouk amelēsō）。_[57]大量文本批评家的结论是，这种文本很明显是抄写员为了让整个短语显得通顺而修改的。

 

这里动词的将来时存在难解之处，但是鉴于彼得当时正想着这封信，似乎这个时态表示，他并没有考虑“写信的行为，而是在考虑这封信写成之后的功能”。_[58]现在时的不定式“提醒你们”（hupomimnēskein，“让你们记起”），表示反复的提醒。副词“常常”（aei）被放在前面，强调彼得有意要对这些事（peri toutōn），即在第3-11节已经提到的真理，提出永久的提醒。这句话暗示他们已经知晓真理，但是必须有人常常提醒他们，将这些事放在思想的中心。通过自己可悲的经历，彼得清楚地知道读者们需要不断得到提醒，而且假教师的出现让他越发关心他们。

 

（2）作者礼貌地承认他们在真道上坚固（12节下）

 

两个分词修饰着“你们”，给出了读者们的真实状态：“虽然晓得（它们），并在赐给（你们）的真理上得以坚固”（伦斯基）。_[59]小品词虽然（kaiper）引起让步状语从句，而且精巧地表达了彼得对承认读者们真实状态的牵挂（参罗15:14-15；约壹2:21；犹5节）。他关心的是，“记住你们所知的，成为你们当是的”。_[60]

 

你们晓得（eidotas，_[61]“正晓得”）指出这些知识已经存在他们的心中，而ginoskontes则暗示“基于个人经验的知识”。_[62]彼得清楚地知道，仅仅头脑中的理解是脆弱的，当危机来临的时候无法保证信徒的安全。

 

第二个分词坚固（estērigmenous）比第一个词强很多，刻画了已经由后续的经验所确认和强化、建立了稳定的内在品格的知识。动词的过去进行时表示一种长期的状态。耶稣也使用这个词指导彼得未来的服侍方向，即当这位夸口的门徒从自己悲剧性的跌倒中恢复过来之时（路22:32）。这个词“似乎变成了这个过去在信仰上摇动、现在却真正坚固的人最喜欢的词”_[63]（彼前5:10；彼后3:17）。

 

信徒的安全有赖于他们在你们已有的真道上（en tē parousē alētheia，“在当前的真理上”）保持不变。这里所指的不是目前讨论的真理，而是指使徒们已经传给他们的福音真道。因他们承认福音是自己的信仰，他们现在已经有了这真道（参西1:5-6）。“真道”暗示连贯一致的福音信息。它暗示基督教会所接受和宣告的一组相关的、固定的教义（参徒2:42）。这个表达法并不暗示这封信属于后彼得时代的作品，因为从一开始基督教信息就具有确定的客观内容。

 

（3）写信给他们的个人动机（13-14节）

 

经文开始处的而且（de），补充了他这样做的另一个解释。使用庄严而令人印象深刻的语言，彼得向他们揭示了自己所感受到的责任。他觉得有责任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提醒他们（13节），并指出他因为知晓自己的时日不久，而激发了这一番话语（14节）。

 

①采取行动的合宜性（13节）

 

我认为这是对的，只要我还在这帐棚里，就要提醒你们，激发你们。引起全句的短语“我认为这是对的”，不只是他对他们的劝谏是对的，而且他觉得有义务劝勉他们也是对的。他做这件事是“对的”，是合宜和正确的。在第12节里，他说明了对读者的关心；这里他给出了进一步的理由：作为一位使徒，他觉得这是他的责任。基督给了他使命要“坚固你的弟兄”（路22:32；参约21:15-17），因此“只要我还在这帐棚里”，他就必须如此行。彼得一点也没有想要从使徒的使命中退下来的意思。

 

“这帐棚”（toutō tō skēnōmati）是对人的身体的精巧隐喻，刻画了他在此世生命之旅的短暂，而“只要我还在”则指出了人的寿命之不确定性。tabernacle（skēnōma）与同义的名词tent（skēnos）一样，将身体刻画为不朽的灵魂此刻暂居之处。作为前往永恒之家路上的“客旅和寄居的”（彼前2:11），信徒们在此世没有永久的居所。就像士兵或旅行者的帐篷一样，我们现在的身体是软弱而容易毁坏的（参林后5:1-4）。

 

彼得觉得“提醒你们，激发你们”是他的责任。“激发你们”（diegeirein humas）是现在时的复合不定式，具有加强的意味，意为“完全地激发”——让他们从沉睡中苏醒，并且保持警醒和谨慎。他要把他们从属灵的昏昏欲睡中摇醒，并提醒他们四周充满的危险。为此，他要“提醒你们”（en hupomnēsei），“用提醒的方式”来实现（参第12节的不定式）。彼得知道不断重复是将这些真理牢固地建立在他们心中的重要方式。

 

②作为动机的知识（14节）

 

因为知道我脱离这帐棚的时候快到了，解释了他如此热切的原因。“脱离这帐棚的时候”，隐喻他即将到来的死亡。在提到自己“还在这帐棚里”（13节）之后，他现在说自己要“脱离”（hē apothesis）这帐棚。这个词常常与脱下衣服有关，因此很多人认为彼得与保罗在哥林多后书5:1-4一样，将帐棚和衣服混为一谈，因为帐棚不是要脱离，而是被卷起。但是另一些人，例如伦斯基，指出彼得在这里并没有混用隐喻，因为“一个离开了的帐棚（apo，不是我们译本中的“脱离”），就不再使用它了，因为住在其中的人已经去了一个永久的地点（彼前1:4）”。_[64]彼得对死亡的刻画并未牵涉任何恐惧之意。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彼得脱离了他的帐棚，但是他的生命还会继续。”_[65]艾恩赛德（H. A. Ironside）观察到：“他并没有想着自己会在帐棚里沉睡……圣经没有任何地方谈到灵魂要沉睡的教义。”_[66]

 

彼得知道他的死亡“快到了”（tachinē estin，“马上成为现实”），也就是“快快地”临到自己。这个副词引人注目地提前，也许表明他死亡的时刻正迅速临近，或者描述他死亡的方式是快速的，也就是他可能遭遇暴死。如果彼得的意思是他快要死了，那么此刻他就有很好的理由要热心地劝勉他们。如果他的意思是自己的死亡过程会十分短暂，不会有机会留下临终榻上的遗言，那么他心中的紧迫感还会更加强烈。凯利觉得前一种解释更自然地切合经文的含义。_[67]彼得年事已高，自然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但是在2:1里，也就是在新约中这个副词唯一另一处出现的地方，“很快”这种含义并不是很恰当。参考接下来那句证实性的话，彼得心里想着被钉十字架的突然死亡似乎才是更自然的解释。但是彼得也有可能同时想着这两种情况，因为基督曾预言他在年老的时候会遭遇突然的死亡（约21:18）。他的年纪让他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了。

 

正如我们主耶稣基督所指示我的，告诉我们他关于自己死亡的言论并非仅仅是主观的预感。“正如”（kathōs kai）也译作“就正如”（杨译本），表明他内心的感觉与耶稣曾经“指示”（edēlōsen）或者“揭示，说明”给他的内容相一致，这个动词的不定过去时表示此事在过去特定的时间发生。这个启示正是从“我们主耶稣基督”而来的。彼得再次使用了完整的、对耶稣的认信式称呼来强调这个重大的消息来源。我们毫不怀疑，彼得在这里指的是约翰福音21:18-19所记载的事情。_[68]彼得先前在约翰福音13:36已经得到自己将要暴死的暗示，但是在约翰福音21:18所记载的耶稣言词，明确无误地告诉了他在年老的时候将要等待他的命运。不过，这一点并不能用作支持这封信属于后彼得时代的证据。约翰福音21章写于彼得死后；但是彼得并未引用约翰的记录，而是引用了彼得和约翰都听到的耶稣的预言。

 

有些注释家认为，这里所提到的是彼得殉道之前不久，耶稣专门给他的特殊启示。这种观点的支持者，例如梅厄和詹姆斯_[69]，沿用“主啊，你去哪里？”（Domine, quo vadis?）的传说作为支持。实际上，格兰特（F. W. Grant）认为约翰的记载“并没有说明彼得当时按照那种方式精确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于是彼得似乎后来又“从主那里接受了更明确的、更个人性的话语”。_[70]但是约翰的解释性评论（21:19）并没有暗示彼得错失了主的话语。更可能的是，彼得完全理解了耶稣所预言的他在年老的时候要面对的结局之性质。于是，我们必须认为他很有勇气，能够在面对最终无情的结局时，继续自己的事工。

 

（4）为提醒之事所作的睿智的预备（15节）

 

并且，我要尽心竭力，使你们在我去世以后时常记念这些事。彼得在这句话上增加了两个小品词（de kai）。“并且”（de）表明他要增加另一个要点，而一般我们的译本中略去的kai，可以被视为与开始的动词有关，“而我要尽心竭力”（新美国标准圣经）或者与接下来的不定式 “使你们在我去世以后也”（杨译本）有关。在前一种联系下，其含义是在尽力劝勉读者之后（5、10节），彼得现在应许自己要竭力给他们指引。在后一种联系下，他则是在指出这种提醒的另一层含义。这种指引“每时每刻”（hekastote，“时常，任何时候”）都与他们同在，当他们需要回忆从彼得学到的东西时就在那里。这个表时间的副词在新约中仅见于此，强调他们不能有片刻遗忘，绝不能将“这些事”抛之脑后。他要求他们将其变成“条件反射”，让它们可以轻易地出现在意识中。

 

现在，彼得考虑的是“我去世以后”（meta tēn emēn exodon）他们的需要；而第13节与他去世前有关，第14节则谈的是他去世的时候的事。“去世”（exodon）的字面意思是“离开”，_[71]也就是离开这个世界。这个希腊文词汇很少单独用来指代死亡，在这里表示迁移，而非终止，并表明了“死亡和毁灭的差别”。_[72]在路加福音9:31，很可能这个词在登山变相的记载中也用来表示耶稣的死亡。他对这个词的使用，以及提及自己的“帐棚”（13-14节），可以被视为“确认彼得是这封信作者的一个偶然的巧合”。_[73]

 

他用了属格代词“我”（emēn），而不是较弱的属格代词mou（我的），强调了彼得的离世与他所提供的帮助之间的对比。借助这些帮助，他们将会“……时常记念这些事”（echein humas … tēn toutōn mnēmēn poieisthai），“有能力让你们记起这些事”（杨译本）。“尽心竭力”这个短语在新约中仅见于此，暗示彼得会提供一些可靠的资源，让他们记起这些事。那么，他指的是什么呢？人们对此提出了不同的建议：彼得差派去他们中间教导这些事的“忠诚的人”；各处散发的这封信的抄本；他计划要写的别的信件；目前正在写的这封信；或者记载彼得自己关于基督看法的马可福音。这句话似乎暗指某种书面的材料，因此最后两种提议最为可能。动词的将来时可被视为是指“接下来彼得将要在信的主体中写下的内容”。_[74]另一些人认为彼得使用将来时不可能是指这封信，他们提出彼得心里想的是根据教会最早的传统认为与彼得密切相关的马可福音。_[75]这种观点很有吸引力，因为它切合有关马可福音来源的传统观点，但是这句经文太模糊，很难让我们精确地确定其所指。实际上，正是这种模糊性激发了人们的好奇心，也刺激了各种猜想。比格说：“有人甚至提出，这个短语指的是后来伪托彼得的作品，例如《彼得启示录》、《彼得福音》、《彼得讲道集》（Preaching of Peter），以及其他作品。”_[76]

 

2. 基督教真理的客观确定性（16-21节）

 

连接词因为（gar）引出彼得关心读者属灵成长的正当理由。他的劝勉建立在关于基督的“大能和他降临”（16-18节）的使徒信息之确定性上，同时也与神所默示的预言之性质和功能有关（19-21节）。

 

（1）使徒信息的确定性（16-18节）

 

彼得对读者属灵成长的热情，根植于基督再来的使徒信息之有效性上。彼得提到了他们的信息之特征和内容（16节），并用基督的登山变相作为进一步强调的证据（17-18节）。

 

① 使徒信息的特征和内容（16节）

 

考虑到假教师所宣称的，彼得的主要注意力集中在使徒事工的先知层面上。他主要强调了使徒信息的可靠性。他的主要断言我们从前将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大能和他降临的事告诉你们，由前后两个分词子句所包围；这句话前面是一句有力的否定，而后面则提到他们的个人经历。这种原始的语序在杨拙朴的英文翻译中有极好的体现：“乖巧捏造的虚言我们并不随从，我们将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大能和他降临的事告诉你们，乃是亲眼见过他的威荣。”_[77]

 

并不是随从巧妙捏造的虚言（ou … sesophismenois muthois exakolouthēsantes），明确使徒所传讲的不是如此。名词“虚言”（muthois）表示传说、神话或虚构的童话，与真实的记载相对。“巧妙捏造”（sesophismenois）是这些虚言的特征，他们是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凭着自己智慧精巧诡诈地捏造出来的。完成时的分词表示，“圆滑或虚伪的智慧是它们持久的特征”_[78]，暗示这些人采用欺骗的手段谋求自己的利益。万德说，这个词“有时被用来形容江湖游医”。_[79]

 

我们可以认为，彼得表达了使徒可靠的教训与假教师巧妙捏造的虚言之间的巨大差异。接下来，彼得利用他们自己的立场来攻击他们。或者更可能的是，彼得在驳斥假教师的指控，因为他们说使徒教导基督在荣耀中再来不过是“巧妙捏造的虚言”而已。这几节很可能同时涉及这两种意图。如果这里指的是假教师们散布的神话，那么我们很难确定它们精确的特征。为此，人们提出了各种建议。_[80]彼得也许心里想着异教徒关于神化为人形降世的神话。因为教牧书信中也用到这个词，所以它也可能指犹太人关于旧约的神话和渲染。另一种可能性是诺斯替主义用来解释属灵存在的关于伊涌（aeons）或流溢的猜想。如果这句话是嘲笑假教师对耶稣第二次降临的信息的拒绝，那么我们就不必寻求它们精确的性质了。

 

彼得坚持认为，他们的讲道“并不是随从”（exakolouthēsantes，“没有跟从”）或者追求这样的神话，将其当作信息的权威来源。这个分词构造，把这个否定性子句放在了从属位置，为他的主题——基督在大能中降临——服务。不定过去时的分词加上否定词ou（“不”），否认这种神话曾经在任何时候成为过使徒教训的特征。

 

“我们从前将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大能和他降临的事告诉你们”，简要地给出了使徒信息的末世层面。“从前”表示与前面一句附带的分词同时发生。在第12-15节采用第一人称单数代词之后，彼得现在切换为复数的“我们”，表示所有使徒们，而彼得很自然地将自己视为其中之一。

 

动词“告诉”（egnōrisamen），在新约里常用在传福音上（罗16:26；林前15:1）。这个词常用在宣告神的谋略之“奥秘”上（路2:17；约15:15，17:26；弗1:9，6:19；西1:27）。_[81]不定过去时简单地记载了使徒传道的历史事实，并不一定意味着彼得曾经亲自向读者传道，因为所有的使徒都传讲同样的信息。

 

“主耶稣基督的大能和他降临的事”（tēn tou kuriou hēmōn Iēsou Christou dunamin kai parousian）是对所传信息的总结。“大能和他降临”（ēn … dunamin kai parousian）被放在一个定冠词下面，表示这是同一个概念的两个不同的侧面。“降临”（parousia）是新约书信中描述基督再来最常用的单词（林前15:23；帖前2:19，3:13，4:15，5:23；帖后2:1、8；雅5:7、8；彼后3:4；约壹2:28）。这个复合名词由前置词para（“平行，附近”）和动词eimi（“存在”）的名词形式构成，字面意思是“平行存在”或“在场”。_[82]从蒲草纸文献的用法可知，这个词在通俗的希腊文中常用于描述国王对某个城市或地区的访问。_[83]这个词未见于七十士译本_[84]，而且显然直到基督开始地上的事工以后，才与弥赛亚联系起来（太24:3、27、37、39）。它在这封信里的用法忠实地反映了耶稣自己的教导。当用于基督身上时，这个词在别的地方总是指他在荣耀中再来，而彼得在这里的用法似乎也清楚地表明这种含义。_[85]这个词传递了他亲自降临之意，但是重点在于他的必然出现。新约从来没有在这个词上附加数字，以表明耶稣不同的降临。因为对于新约作者而言，这个词保存着独特的基督徒的盼望，就是耶稣基督在荣耀中亲自降临。_[86]

 

“大能和他降临”这种语序，突出了道成肉身的基督再次降临世间时内在能力的显现。作为复活的基督（参罗1:4），他在荣耀中降临之时，将会公开地展现他的全能（太24:30；可9:1）。“我们主耶稣基督的”这个宏大的属格结构，被放在冠词和名词之间表示属性的位置，表明对彼得而言，这将要到来的大能和荣耀的显现与将要降临的那一位具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而这要降临之人的身份十分重要。

 

乃是亲眼见过他的威荣（all’ epoptai genēthentes tēs ekeinou megaleiotētos），是前一个否定性短语的对应部分。“乃”（all’）表示强烈的反义。“是”（genēthentes）则仍然是环境分词（circumstantial participle），修饰限定动词“我们……告诉”。它似乎阐明了传递信息之人独特的历史经验：“乃是亲眼见过他变成威荣的样子”（杨译本）。

 

在路加福音1:2翻译为“目击者”（eyewitnesses〔美国标准译本〕，autoptai）的词，本意是“亲眼看见”，而彼得用的词（epoptai）在新约中仅见于此，其基本含义是“观看者或观察者”。在希腊文里这是一个技术术语，指的是被那些授予最高级的厄琉息斯秘密仪式（Eleusinian mysteries）的人。_[87]彼得也许想用这个词来暗示，他意识到自己和登山变相时其他在场的人，已经成为拥有特权观察这个特殊启示的人。格林认为这个词在这里“显然用作雄辩。他是在暗示假教师们被排除在了作者和他的读者获准进入的圈子之外”。_[88]但是有人也许会怀疑，彼得是否有意识地要用这个词所具有的异教术语的含义。伦斯基坚持认为，彼得使用这个词的时候，并没有牵涉到异教的内容。在彼得前书2:12和3:2使用这个词的动词形式时，并不带有这样的技术含义。而且这里使用这个名词，正好恰当地强调了近距离观察和仔细检查之意。彼得曾经仔细观察过这件事，并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们是见过“他的威荣”（tēs ekeinou megaleiotētos）的可靠见证人。“他的”（ekeinou）是一个指示代词，意为“属于那人的”，强调性地指向先行词“我们主耶稣基督”。名词“威荣”（megaleiotētos，“光辉，宏伟，庄严”），指向基督的真实本性。路加福音9:43把这个词用在神身上，而在使徒行传19:27银匠底米丢则将它用在以弗所的女神亚底米身上。登山变相是基督威荣的至高显现，但并不是唯一一次显现。约翰福音1:14断言，所有的使徒都见过道成肉身的神子在世为人时的荣光。

 

② 信息的进一步证实（17-18节）

 

因为（gar）一词，指向让前面关于使徒信息的断言成立的证据。彼得引用了自己亲身经历的登山变相这一事件，并且认识到自己的经历可以坚实地证明他关于基督在荣耀中再来的信息之真实性。似乎每卷同观福音书的记载都清楚地表明，神有意通过登山变相来传递这个先知性信息。正如约翰·利利（John Lillie）所说：

 

在每一卷福音书中，这件事的起头都是救主在大约仅一周之前宣告，有些使徒“在没尝死味以前”， 必经历以不同方式表达的下列情形：“看见神的国，即神的国大有能力临到，人子降临在他的国里”。接着，每位福音书的作者都立刻描述了登山变相的场面，似乎就是在表现这个应许的成就。[89]

 

除了同观福音书，这是新约中唯一一处明确地提到登山变相的地方。彼得对这个场景的回忆，是把它当作天父赐予基督尊贵荣耀的客观实例（17节上），并引用了神的宣告作为确认（17节下-18节）。

 

A. 天父赐下尊贵荣耀（17节上）

 

因为他从父神得尊贵荣耀的时候。希腊文在这里是分词结构“因为正得到……”（labōn gar）。这个形式的希腊文分词清楚地表明他所指的是基督，但是第17节余下部分的插入语打断了整个结构，使得整句话缺少了限定动词。不定过去时的分词表示一个历史事件，即登山变相，而“父神”（theou patros）在这个事件中发出声音赐予道成肉身的基督尊贵荣耀。这个人们熟知的称谓（加1:3；弗6:23；腓2:11；帖前1:1；提后1:2；提多1:4；约贰3；犹１节）被认为是一个名字，将圣父与圣子区别开来。彼得所刻画的“尊贵荣耀”直接来自天父，并与天父嘉许的声音有关。这里的“荣耀”不是指门徒们看到耶稣身体发出的光芒，因为同观福音书的记载中耶稣改变形象要先于天父发出声音。福音书描述他身上的光辉从体内迸发而出，同时神嘉许的声音带来了“尊贵荣耀”。

 

B. 神的声音指明耶稣的身份和神的嘉许（17节下-18节）

 

从极大荣光之中有如此声音出来（17节中），是一个属格独立结构（genitive absolute construction），标志着声音的出来是整个场景中一个截然不同的发展。“出来”（enechtheisēs）一词强调这声音是一个外部的客观实在，并不是一种主观感受或幻觉。“如此”（toiasde）一词在新约中仅见于此，指的是接下来所叙述的内容，并传递了一种“如此独特”的感觉。_[90]这个声音乃是“从极大荣光”（hupo tēs megaloprepous doxēs）中出来；这个短语在新约中仅见于此（参申33:26，七十士译本），是避免提及神的圣名的一种尊称。形容词“极大”，由megas（“大”）和prepō（“适合，恰好，成为”）组成，体现了神荣耀的完满和名副其实，乃是“大为合适的荣耀”。从神的荣耀里，耶稣得到了荣耀。这是彼得喜爱重复使用词汇的一个例子。

 

天上的声音论及耶稣，在福音书中一共有三处记载：① 在他受洗时（太3:16-17；可1:10-11；路3:21-22）；② 登山变相时（太17:5；可9:7；路9:34-35）；③ 在受难周里几个希腊人要求会见他时（约12:20-28）。不同的希腊文手稿在彼得所引用的具体话语上显示各种变体。_[91]彼得的用词最接近马太福音，但是他的叙述显出某种独立性。_[92]如果作者是后来根据福音书记载伪造的这封信，那么在他引用天上的声音时显出的这些独立性指征就十分不同寻常；但是若作者就是彼得本人，根据自己对此事的回忆写下这句话，那么这种独立性就完全可以理解。潘恩说：

 

那些伪造的彼得文献选择了依据彼得后书1:17的写法，而没有随从任何福音书的记载。这一事实，加上彼得后书在这句话上独立于福音书的事实，是这些经文确实出自使徒亲笔所写的有力证据。[93]

 

这是我心爱的儿子（ho huios mou ho agapētos mou houtos estin），指的是道成肉身然而改变了形象的耶稣。“父神”对他说：“我的儿子，我心爱的，正是这人”（罗瑟拉姆译本）。“我的儿子”指向一种独特的关系，而同位语的“我心爱的”标志着这个儿子是神所爱的特殊对象。这个附加的同位语似乎有意要指明他的弥赛亚身份（参诗2:6-9）。

 

我所喜悦的（eis hon egō eudokēsa），宣告天父对道成肉身的子的嘉许。“所”（eis hon）是一个不同寻常的表达法，刻画了天父从内心发出的喜悦停在了他身上：“在这人身上我的喜爱停留”（on whom my favour rests，新英文圣经）。“我”（egō）是强调性的，意为“我，甚至我”。动词“喜悦”（eudokēsa）带有强烈的情感满足和高兴的味道。我们的英文译本将这个词译为“I am well pleased”，认为这里的时态是不受时间限制的不定过去时（a timeless aorist）。于是，这句话意味着：天父对他的喜悦在他来到世上之前就存在，现在还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我们也可以将这个不定过去时的动词理解为历史过去时，因为道成肉身的子在自己的完美和荣耀中投身于人类的救赎工作，因此天父表达了对他的喜悦之情。（他与摩西、以利亚讨论的是将要来临的十字架一事，见路加福音9:30-31）。

 

从第18节开始，彼得开始了一个新的句子，没有给出前一句话的限定动词。现在他强调的是这声音出现之时在场之人的见证。这声音（kai tautēn tēn phonēn）几个字被强调性地提前，强调了彼得对这“声音”的兴趣不在于声响，而在于所说的内容。我们……亲自听见（hēmeis ekousamen），强调作者是当时在场的人之一。他现在说的话带着个人亲身经历的权威性。作为“亲眼见过”（16节）这事的目击证人，他们看见的同时也听到了所发生的事情。他们听见的声音从天上出来，因此显明其真正的来源。福音书记载说，这声音从一朵光明的云彩中出来，但是彼得认为这云彩就是神的荣耀显现，因此将其解释为从天上出来，也就是从神而来的声音。

 

这件事发生在圣山上（en tō hagiō orei）。这种说法表明，这个特殊的地点在作者心目中是一个圣地。按照彼得的以色列人背景，神同在的显现就让这个地点成为了他的圣地（参出3:5；书5:15）。“神出现在任何地方，就用他同在的香气圣化了每一件事物，因他乃是一切圣洁之源头。”_[94]

 

传统认为，登山变相的山就是他泊山，但是这与福音书的记载不符。它的位置过分偏南，也算不上高山，而且当时显然有罗马的防城筑于其上。_[95] 我们没有理由认为这个表达法指向彼得死后的某个时间，那时登山变相的故事“已经被教会接受并圣化进教会的宗教意识中”。_[96]对于早期教会而言，此事发生的地点远不如所发生的事情重要。他们将此事视为道成肉身的主将在荣耀中再来之无可怀疑的保证，同时也是对这荣耀的预尝。

 

（2）先知启示的确定性（19-21节）

 

第19节开头的并且（kai）是并置连词（coordinates）：它引出关于基督的“大能和他降临”（16节）一事的第二个确据。第16-18节通过使徒的个人经历来支撑这个信息；现在作者要诉之于先知启示的确定性。彼得指出了先知话语的特征（19节上），刻画了圣经预言目前的功能（19节下），并强调了预言的来源（20-21节）。

 

①先知话语的特征（19节上）

 

彼得用并且我们有先知更确切的话语（kai echomen bebaioteron ton prophētikon logon），或者“并且我们有更确实的预言性话语”（罗瑟拉姆译本）开始这一段经文。这里的“我们”与第18节所强调的仅仅包括三位见到耶稣登山变相的门徒的“我们”（hēmeis）不同。有些人，例如伦斯基，_[97] 将这个“我们”限定为所有使徒；但是鉴于彼得在余下的经文中泛泛地提到信徒们，所以将“我们”理解为所有真正的信徒，才是更自然的解释。“我们有”，标志着对“先知的话语”（ton prophētikon logon）的持续拥有；这个短语更好的译法是“预言性话语”。这是“当时用来表示整个旧约的方式，而不仅仅指那些真正意义上的先知。”_[98]形容词“预言性的”（prophētikon），仅见于这里和罗马书16:26，赋予这些书面的“话语”预言的特性，也就是说，其中含有预言的元素。旧约的所有部分都包含有关弥赛亚到来的预言（参路24:27、44）。名词前面的定冠词表明这是指读者们熟悉的所有预言，而单数的名词将所有旧约预言放在一起，将它们视为一个统一的整体，共同为将来的弥赛亚作见证。

 

“更确切的”（bebaioteron）这个词译自处于谓语位置的形容词比较级；这个词被强调性地提前，意为“我们具有更加确定的先知的话语”。它描述了这先知的话语“更确定”，“确实”或“可靠”的性质。我们不应当把这个比较级解释为原级“确实的话语”_[99]，也不应当把它当作最高级“非常确实的话语”。_[100]因为若这样解释，就是在逃避比较级所带来的困难。但是，我们应当如何来理解它呢？

 

“更确切的”这种译法表示，使徒们在登山变相时的所见所闻，增加了我们对先知预言可靠性的认识。因此福塞特（A. R. Fausset）说：

 

从前我们凭着信心确实地知道，但是借着这个样本看到它以后完整成就的样子，我们有了加倍的确信……登山变相给了我们保证，让我们的信心变得更强，相信不久以后他荣耀的“日子”就将“破晓”。[101]

 

因此可以明显地看出，登山变相在弥赛亚的计划中对门徒产生影响，使他们更加具有信心。但是如果彼得的意思是这件事让先知的话语更为确定，我们应当期待他使用比“并”字更强的词汇来引起这句话，比如“并因此”、“于是”或者“借此”，以便表明事件的先后顺序。赛德博顿（E. M. Sidebottom）说：“把基督的事工作为确认旧约预言的事件，是对新约处理预言的正常流程的有趣颠倒，因此这几句经文确证了福音书所载的事件。”_[102]

 

考虑到这个并置意味的“并且”（kai），这句话更自然的译法似乎应当是“并且我们有（仿佛）更确切的先知的话语一样”。于是，这里的含义就是我们还有另一个确据的来源，甚至比使徒的见证更加可靠，那就是“先知的话语”。这对弥赛亚的荣耀是更加完整、更加明确的见证。“先知的话语”这个表达法的含义足够宽泛，除了表示基督二次降临的预言，还包括基督在世时已经成就的为数众多的各种预言。这些为数众多的预言已经实现了，因此构成了更为坚实的信心基础，让我们坚信尚未到来的也要成就（参罗15:8）。登山变相与这样的确据相吻合。按照拉姆比（J. R. Lumby）的说法：

 

尽管圣彼得高度强调神将启示赐予他和他的伙伴，即这群预备要做基督信使的人，但不管怎样，对于其他人而言，关于弥赛亚的职分和他在世上的生活，一种更广阔的观点（而不是从单独一次异象的叙述得出的证据）才是更确实的信心基础。[103]

 

这些很早以前由众多先知记录的预言，因其神圣的来源而为信徒提供了极大的确据。在第2章里，这种诉之于成文圣经的做法同样非常适合彼得的目的。

 

②预言的功能（19节中、下）

 

在指出先知话语所承载的确定性之后，彼得立刻开始强调它在信徒日常生活中的实用价值。他指明了信徒对待圣经预言的合宜态度（19节中），以及他们需要这些经文的阶段（19节下）。

 

A. 对待圣经的合宜态度（19节中）

 

你们做得很好，留意它如同看待照在暗处的灯一样。“你们做得很好，留意……”（ho kalōs poieite prosechontes，‘在这事上你们很好地留意’），带有嘉许之意；作补语的分词“留意”刻画了他们主动地将心思转向先知的话语，将其当作个人的兴趣和信心之对象的情景。副词“好”（kalōs），体现了他们不断地留意神的话语，把这当作“对的”或“正确的”事情来从事的特点。这样的研究是实用性的，也是值得表扬的。利利说：

 

显然彼得不认为他的弟兄们在留意先知预言的同时，会对那些不合时宜的话题产生放肆的、不切实际的或者不成熟的兴趣，或者浪费时间在毫无希望的、费解的谜题上。[104]

 

按照莫尔顿的说法，“你们做得很好”（kalōs poieite）加上补语成分的不定过去时分词，“是蒲草纸文献中表示‘喜悦’的正常方式”。_[105]但是因为彼得这里是在关系子句结构中使用现在分词，我们似乎没有理由将彼得的话变成一个直接的祈使语句“请留意这个信息”（古德斯皮德译本）。_[106]彼得并没有指责读者们忽视神的道，但是“他显然对假教师所鼓励的对神的道的忽视和误用表示关切”。_[107]他希望他们不断地研究圣经，作为预防假教师错误教训的措施。

 

“如同看待照在暗处的灯一样”（hōs luchnō phainonti en auchmērō topō），说的是先知的话语的实践性功能。彼得将它与“灯”（luchnō）进行比较——手提灯通常放在室内的灯台上，但是也可以拿在手上。如果像赖克（Reicke）提议的那样，这里的画面是“一个人在黑暗荒凉的地区旅行，依靠远处忽明忽暗的微光指引方向”，_[108]那么恰当的用词就应当是“火炬”（lampas）。_[109] 神的“灯”的功能是照亮那些被道德和属灵的黑暗所包围的人。但是这盏先知的灯并不是晨星。温迪施（Windisch）说：“预言与预言的成就，就如夜灯之于旭日一样。”

 

“照”（phainonti）将旧约预言刻画为当我们生活在“暗处”时仍然照亮未来的明灯。形容词“暗”（auchmērō），不见于新约别的地方，其正确的含义是“干燥焦枯”，但是在这里表示“阴森污秽”，指因为疏于打扫而造成的肮脏污秽的情况。灯光将这种情况暴露了出来。

 

彼得并未指明这种“暗处”是何处，所以解释者提供了各种观点。有人认为这里所指的乃是旧约时代的昏暗，与福音时代形成了对比_[110]；这种观点不太可能成立。另一些人认为这里所指的是信徒早期较少得到启蒙的状态。_[111]伦斯基觉得这一段经文刻画了一间“异端之屋”，居于其中的信徒被迫活在属世的生活中。_[112]最自然的观点是将“暗处”理解为“这世界目前的存在状态，就是新约中（例如约1:5；弗6:12；帖前5:4以下；约壹2:8）常常刻画为黑暗的世界。”_[113]无论世俗的文明多么先进，因为神就是光，所以这个故意与神隔绝的世界就处于“罪、无知、绝望和死亡的黑暗中”。_[114]这里提到他们污秽的环境，为下一章描述这个世界各种事情的恶劣状态作了预备。

 

B. 将要替代先知光照的东西（19节下）

 

对先知预言之灯的用心利用，仅仅需要直等到天发亮，晨星在你们心里出现为止。“直等到”（heōs hou，“直到……时”），表示我们现在处于等待先知预言因成就而过去的时间（林前13:8）。但是动词的虚拟语气表明，我们并不知道这段时间的长度。

 

“天”（hēmera）没有带定冠词，_[115]把等待的时间刻画为“白天”，与黑夜相对。动词“发亮”（diaugasē）是一个复合动词，在新约中仅见于此，_[116]意为“透出”（to shine through），刻画了天亮时第一缕晨光透过黑暗的样子。彼得所盼望的是基督在荣耀中再来，带来长久期盼的末日，但是这里所指的只是白昼将至的第一个征兆。

 

“晨星在你们心里出现”，从未来的侧面对期盼中的场景进行了补充。“晨星”（phōsphoros），若按照音译就是我们的“phosphorus”（磷）这个词；它在新约中仅见于此，_[117]意思是“发出或给予光明”。有人把它理解为太阳，_[118]但是这里所指的更像是破晓时分在东方地平线上升起的晨星。晨星通常指金星（尽管有些时候也指另一些可见的行星）；它反射尚在地平线以下的太阳之光，因此成为报晓的信使。这两件事都预示了白天的到来，但是这里的顺序值得加以注意，因为晨星的出现要先于破晓。

 

我们不清楚附加的短语“在你们心里”是有意要用来修饰这两个动词，还是像译文中“发亮”一词后的逗号所指示的那样，仅仅修饰第二个动词。但是无论何种情况，这个表达法都清楚地表示一种主观的责任。有人把这里提到的晨星在他们心里出现理解为“被提”（rapture）。_[119]但是被提是一个客观事件，并不是发生在信徒的心里。很清楚，彼得所关心的是那些等待基督荣耀地降临那一天的人内心的态度。基督要再来的真理必须首先像晨星一样出现在他们心里，给予他们末日的确据。在确信他会按照应许再来之后，他们才会警惕破晓时分打破黑暗的微光。那些忽视预言之光的人，无法理解这些末日预兆的意义（参路21:28）。这样活泼的盼望一定会对信徒的日常生活产生影响，使之发生改变。

 

有些解释者提出，“在你们心里”应当与分词“留意”联系在一起。_[120]这种联系可以简化这一节的含义，但是如果这是彼得的本意，那么他应当毫无困难地将这两个短语放在一起。两个短语中间隔着太多的内容，让这种提议不太可能成立。

 

③先知话语的来源（20-21节）

 

第20节起头的短语，第一要紧的是知道这一点（touto prōton ginōskonte），从语法上和第19节的动词“你们做得很好”有关。它提醒读者注意一个极为要紧的真理，在他们研究预言的时候必须时刻牢记在心。“这一点”（touto），总结了下面第20-21节的所有内容。彼得首先用一个详尽的禁令（20节），续之以正反两面的断言（21节）阐述了自己关于圣经的精确观点。

 

A. 关于圣经的全面禁令（20节）

 

经上所有的预言没有可随私意解说的。短语“经上所有的预言没有”（pasa prophēteia graphēs … ou ginetai），字面意思是“经上所有的预言……不是”或“不存在”；这是一个表示坚决否定的成语，否定所有属于主语范畴的事物。“经上所有的预言”指整个旧约圣经的预言，但是显然彼得有意排除了所有不属于圣经的预言，以及那些伪先知做出的预测。“有”（ginetai）是一个现在时的动词，意思是“出现”、“发生”或“兴起”，标明了这个否定句具有公理性。

 

但这个否定句是一个著名的难题，其艰难之处在于“私意解说”（idias epiluseōs）几个字上。形容词“私意”（idias）在新约中出现过113次，翻译也各不相同，但基本上表示属于个人的东西，意为“某人所有的”，与属于他人的东西相对。包克罕认为这里的“某人所有的”，暗示与“他人的，比如神或圣灵所有的”相对。_[121]复合名词“解说”（epiluseōs）在新约中仅见于此，表示解开或解释某个问题的行为。“解说”这个译法恰当地传递了这种含义。新美国标准圣经把马可福音4:34中同源的动词翻译为“他解释”（he was explaining），而在使徒行传19:39里，这个词与寻求某个难题的解决方案有关。但是不准“私意解说”，究竟与谁有关呢？

 

主流的观点认为，这是指读者试图解释成文的预言时，不能将自己的“私意解说”强加在某个特定的预言上。于是，这就变成用何种方法解释预言的问题。鉴于彼得没有告诉我们应当如何解释预言，因此注释家们愿意提供若干帮助。他们对这句话的含义提出了若干不同的观点：

 

① 信徒私下没有能力解释预言，因此需要教会的指引。但是普通读者不依靠教会的指引也能够正确地理解许多预言，这是一件不争的事实；另外，“权威解释者们”的观点也并不总是相互一致。

 

② 若一个预言没有成就并光照我们，我们就无法解释。尽管我们现在对预言的理解的确常常模糊不定，但是若认为预言没有成就之前我们就无法理解，那就是否认了预言具有如同名灯一般现在照亮我们的价值。

 

③ 我们不应当脱离别的经文孤立地解释先知预言。显然每个预言在解释的时候都必须与别的预言一致，但是这并不能证明任何单独的预言自身无法被理解。彼得刚刚宣告说旧约预言是一盏闪亮的明灯，如今其光芒因为基督的到来而更加清楚。

 

④ 就像只有圣灵可以默示预言一样，也只有圣灵可以解释预言，个人无权私意解说。这是对的，但是这样说并不是否认人类需要努力理解预言。

 

上述各种观点都没有考虑到上下文的主要思路。更可能的解释是，这句话与预言的来源和先知本人有关。这就是新国际译本的观点：“圣经的预言都不是出自先知自己的解说”。于是，这句经文的意思就是：没有预言是来自于先知自己对他所挑战的情景所给出的解决方案，或者他可以凭着自己的想法来解释神赐的异象。正如加尔文的注释所说：“他们并不发表自己杜撰的想法或者以自己的判断来解释预言。”_[122]耶利米时代的假先知正是因为这样做而受到了谴责（耶23:16-17、21-22、25-26；结13:3-6）。

 

从语法上看，这种观点保持了epiluseōs的离格含义：预言不是“来自于私意解说”。这种观点得到动词（ginetai）自然含义的支持，它与圣经描述的预言相协调，并与接下来的经节一致。彼得在彼得前书1:10-12描绘的先知，同样也支持这种观点。预言的明灯“既非先知本人所造，也不是由先知自己所点亮”，其神圣的来源提供了“独特而有力的动机，让我们重视先知的话语，也完全适合我们带着耐心、敬畏和受教的心加以仔细研究”。_[123]

 

B. 关于圣经来源的正反两方面宣告（21节）

 

“因为”（gar）一词，确认了提出的观点之否定，认定预言绝不是出于先知自己的解释。彼得从正反两个方面陈述了这个宣告。

 

因为预言从来没有出于人意的，扫清了一切关于预言来历的错误观点。“从来”（pote）一词被强调性地放在句尾，意思是“过去的某个时刻”。结合句首的否定词（ou），这句话断言圣经预言在过去任何时候都不是“出于人意的”（thelēmati anthrōpou ēnechthē prophēteia），不是因为任何个人的意志而由人所提出的。尽管这里提到的是旧约预言，但不带定冠词的“预言”（prophēteia）一词，表示的范围足以包括所有新约的预言在内。只有假先知才会篡改预言，宣告他们自己想要出现的事情。

 

乃是（alla，“正好相反”），强烈反对真预言可能出自人类意志的观点。真相是人被圣灵感动，说出神的话来（hupo pneumatos hagiou pheromenoi elalēsan apo theou anthrōpoi），或者“借助圣灵，他们成为神的代言人”（罗瑟拉姆译本）。

 

通过将分词子句“被圣灵感动”放在限定动词之前，彼得强调说，圣灵才是推动预言产生的行为者。圣灵（而不是人的意志）才是预言所具有的能力的源头。“感动”（pheromenoi），牵涉到一个海运方面的隐喻，就像船被风驱动一样（徒27:15、17）。但是得到圣灵感动之大能的先知，却不完全像没有生命的船。“就像在海上航行一样，先知们（顺服而乐意接纳地）开口说话，而圣灵充满他们，并将他们的航船带领到自己希望的方向上。”_[124]他们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坚守着自己的理性，“在任何意义上都不是被神圣的能力所操纵”。_[125]这句话是这封信里唯一提到圣灵的地方。

 

“人……说出神的话来”（elalēsan apo theou anthrōpoi），将注意力转向了说出预言信息的人类代理。“说”（elalēsan）刻画了先知得到来自于神的信息，并开口说出（与保持沉默相对）的景象。“人”（anthrōpoi）被强调性地放在句尾，强调了说话者乃是人类的事实。原文究竟是公认经文所载“属神的圣洁之人”，还是简单的“人”，这一点无法确定。各种手稿在这句话上存在颇多的变体。_[126]鉴于“圣、圣洁”（holy）经常被用在先知身上（路1:70；徒3:21；彼后3:2），似乎更可能是某个抄写员加上了这个形容词，而不是从原文中删除了它。但是，我们并无有力的权威文本支持这个词的存在。

 

彼得的话同时承认神和人在写作圣经上的作用，而且任何关于默示的教义若要平衡二者，也必须如此。彼得承认神的默示和圣经的权威，但是他并没有定义神和人两种因素之间的关系：圣灵感动人说出神的话语是主要的、不可或缺的因素，但是在使用人类作为代言人的时候，圣灵在他们里面工作并通过他们不同的个性来产生他需要的精确成果。先知被当作活生生的人对待，并不仅仅是无生命的工具。“严格地说，他们不是被动的，因为每位先知在说预言的时候都通过独特的语言风格显示出各自的精神特质。”_[127]这些层面的意义让这段经文成为圣经中帮助我们理解圣经论最重要的段落之一，因为它同时探讨了圣灵默示的性质以及“由此引出的、整本圣经全然可靠或‘无误’的教义”。_[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