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信息(4-11节)
长老的信息包括个人的鼓励和特别的警告(4-11节)。他表达了自己对蒙拣选的太太的几个敬虔孩子的态度(4节),以此作为写给她的信息的开始。这句话引出随之而来的请求,希望读者们继续他们的爱心以及顺服神的命令,他们也因为这样的行为受到表扬(5-6节)。约翰也意识到读者们正面对一些假教师的欺骗活动,并提醒他们反对这种活动所带来的微妙影响(7-9节)。他极为赞赏这位老妇的热情接待,所以当这些假教师到她家里来的时候,约翰对自己禁止她接待他们明显地感到不自然;他指导她不要将他们迎进家门,也不要对他们的工作给予任何鼓励(10-11节)。
(一)写信的原因(4节)
约翰以表达因遇到这位蒙拣选的太太的几个家人而得到喜乐,开始了他的这封信。他说,我见你的儿女……遵行真理,就甚欢喜,这与保罗在其大多数书信开始时的感谢语十分相似。[1] “我就甚欢喜”(echarēn lian)这种说法同样出现在约翰三书3节,是他回忆起当时遇见他们时的欢喜。不定过去时(aorist)的被动语气动词(echarēn,“我曾被引起了欢喜”)反映了当时欢喜的情景,附加的副词“甚”(lian,“非常多,很多”)表达了当时的情景所产生的欢喜的深度。
产生欢喜的情景是“我见你的儿女遵行真理”(hoti heurēka ek tōn teknōn sou peripatountas en alētheia,更直接的翻译是“因为我已经发现你的儿女们遵行真理”)。完成时态的动词(heurēka,“我已经发现”)记录了这次相遇所产生的持久的欢喜感受。普卢默指出这个动词不表示“使徒一方曾经有任何寻找的努力,更不包含他曾略微检查过他们行为的含义”[2]。约翰没有指明这次相遇的地点,而是强调了所带来的欢喜影响。确然无疑,这应该是一份可以安慰和激动这敬虔母亲的心的报告。史密斯认为约翰所用“你的儿女”(ek tōn teknōn)这种说法,比“‘儿子们’(huiōn)一词更加温柔”,并且暗示了亲密的家庭纽带关系。[3] “你的儿女”这种表达法也引出了不同的理解。有些解释者,特别是那些认为此信是写给一个地方教会的人,将其理解为约翰暗示他所报告的事项并非对教会所有成员都是真的,因为有些人已经受到他所警告要提防的异端的污染。于是,这个表达法暗示了一个分裂的教会,其现状很难让作者用“甚欢喜”来描述自己的感受(新美国标准圣经)。约翰使用的介词ek具有特殊的含义,暗示他只遇到过部分儿女。约翰的表达法,正如伯迪克所说,“并不一定表示她的儿女中有些人对主不忠诚。它可能表示约翰只遇见过其中一些儿女,而不是所有儿女,然而他们每个人都‘遵行真理’(peripatountas en alētheia)”[4]。他们的日常活动显示,他们正活在“真理”的范围“之内”。这是这封信的前四节中第五次出现这个词了。不带定冠词的时候,这个词刻画了他们在日常生活里委身于真理,他们的道德标准符合正统基督徒的信仰。他们的生活揭示了他们的生命与耶稣基督联合的现实。
通过断言他们照我们从父所受之命令(kathōs entolēn elabomen para tou patros,更直接的翻译是“正如我们从父那里接受的命令”)行事,约翰明确地强调他们行为里面忠诚的性质。约翰的表达法清楚地标明,对于信徒而言这种行为不是可以选择的,而是出于神圣的命令。副词“照”(kathōs,“正如”)标志了他们的行为十分符合“从父”所接受的命令,同时强调了命令的终极来源。由道成肉身的子所带来的启示的真正源头是父神。他们的日常行为揭示了他们为爱所激励,顺服他们所接受的命令。约翰并没有定义命令的性质,但是“真理和爱心”(3节)都清楚地从他们的行为中反映出来。凭着他们行为的性质,约翰怀着感激的心承认,作为基督耶稣的信徒,他们愿意按照所接受的命令来生活。
(二)呼吁爱与顺服(5-6节)
紧接着对过去的称赞(4节),约翰转向对目前环境下的实践性劝勉。“现在”(kai nun)是一个转换语,标志着转向了现在所关切的事情。约翰陈明他的劝导的特征和内容,然后澄清了命令的性质和颁布的时代(6节)。
1. 呼吁的特征和内容(5节)
在“太太啊,我现在劝你”(kai nun erōtō se, kuria)一句里,当他礼貌地向这位受尊重的“太太”(kuria)提出这种个人请求的时候,动词“我劝”(erōtō)还含有尊严和权威的感觉。[5]在提出请求之前,他指出他所要求的并不是依靠自己的权柄提出的什么新内容:这并不是我写一条新命令给你(ouch hōs entolēn graphōn soi kainēn,字面意思为“不是一条命令写给你新的”)。将“新的”一词放在否定语的最后,他强调自己不像异端那样惯于给出一些新的命令。转折词乃是(alla)立刻清楚地表明,他心里所想的不是一条“新的”命令;相反,这是我们从起初所受的命令(alla hēn eichomen ap’ archēs)。通过“所受的”(eichomen),约翰将自己和所有将这命令当作使徒所传的原始信息的一部分接受下来真信徒联合起来。他在基督时代的开初,从耶稣本人那里接受了这命令(约13:34,15:12、17)。
这里所见的义务是就是我们要彼此相爱(hina agapōmen allēlous)。尽管“就是”(hina)一词指向了命令的内容,但是这句话里并不缺少指向目的的含义。正如布莱尔(Blair)所说,“神给命令不是为了让我们相信;它们是需要遵行的”[6]。现在时态的动词“相爱”要求一种以无私的爱为特征的实践,要有寻求别人的益处过于自己的益处的欲望。这样的爱是信徒们当前持续不断的义务,而相互代词(reciprocal pronoun)“彼此”则强调这必须在信徒中彼此实施。每个信徒都必须表达这种爱,也接受这样的爱。这种在信徒之间彼此相爱的实践“提供了对信仰告白的真实性、对顺服神命令的诚挚态度最为清楚的测试”[7]。它制造了假教导无法生长的土壤。
2. 命令的性质和颁布的时代(6节)
约翰接着解释了他所谈论的爱是激励人顺服神命令的爱:而这就是爱(kai hautē estin hē agapē,字面意思为“而这就是那爱”)。这种爱的性质即我们随着他的命令行(hina peripatōmen kata tas entolas autou,“为要我们可以按照他的命令而行”)。在第5节中约翰说到关于“相爱”的“命令”。现在他反过来强调真正的基督徒的爱是按照神的命令来生活。在基督徒的生命中,爱和顺服具有不可分割的关系。正如普卢默断言:“不承担责任的爱将会变得狂乱,没有爱的责任将会因饥饿而死去。”[8]若没有对神的顺服,就不存在对他真实的爱。反之,“爱必须以顺服为其装饰;在爱的启迪下,对律法的顺服就成为了完美的自由”[9]。当我们按照神的命令而行的时候,基督徒的爱就彰显出来。
在第5节约翰将这种爱与单数的“命令”相连,但是在第6节他使用了复数的“命令”(tas entolas)。马歇尔注意到,“当我们把握住‘一条命令’,就是我们应当彼此相爱,而‘(若干)命令’则是展开这一条中心命令的结构之后所得的若干具体要求”,则一切表面上的困难都迎刃而解了。[10]神赐予不同的命令,指导基督徒在遇到变化多端各不相同的环境时,如何在爱中顺服。现在时态的动词“行”(peripatōmen,“在周围行走”)是对日常生活以及其中各种活动的修辞性描写,而介词“随着”(kata加宾格名词,“顺着路线而行”)提示这些命令标志出在不同的环境下应当跟随的道路。
变换回单数形式这就是那命令(hautē hē entolē estin),约翰指出,所有这些不同的命令实际上合在一起就成为彼此相爱这条基本的命令。这种效法神的爱是得胜的基督徒生活可以实现的决定性因素。插入语正如你们从起初就听见的(kathōs ēkousate ap’ archēs)提醒他们,他们在成为基督徒之初就已经听见对这现实的宣告了。约翰毫不踌躇地反复提及这个事实;他十分清楚那条古老格言的作用:“重复是学习之母。”当我们受到新奇观点的挑战时,常常会轻易忘记那些基本的真理,忘记当我们首次听见和接受它们的时候,曾经带给我们的生命基本的改变。
约翰提醒这些古老的真理的目的是你们当行在其中(hina en autē peripatēte)。动词的人称变为第二人称复数,提醒每一个读者承担个人的责任,将这些频繁听见的命令实践在生命中。代词“其中”(en autē)可能指这命令,也可能指的是爱。这两种观点都有各自的支持者。武加大译本的翻译暗示这指的是命令,一些现代的解释者例如霍尔登(Houlden)与怀尔德(Wilder)[11]也接受这种观点。布尔特曼断言:“尽管无法确定这句话里的en autē(‘其中’)是指命令还是爱,但是并不造成什么差别。”[12]然而韦斯科特认为“其中”意指“在爱中,因为这是整句话的主题”[13]。普卢默同意这指的是爱,他支持这种观点的理由如下:
圣约翰说到行在(en)真理中,行在光明中,行在黑暗中;但是要照(kata)他的命令行。圣保罗既说过行在爱中(弗5:2),也说过按着爱的道理行(罗14:15)。两人都没有说过行在命令中,而在路加福音1:6中使用了不同的动词。再者,这里的上下文也更倾向于“其中”,意味着在爱中。[14]
我们把后一种观点接受为作者的原意。
巴克(Barker)注意到约翰在这里有意使用了循环论证:
对爱的试验是顺服神的命令,而对顺服的试验是一个人是否“行在爱中”。……爱神若没有让我们顺服神的道,不可能是神在耶稣基督里赐给我们作为礼物的爱……顺服若没有引导我们过爱的人生,使我们彼此相爱以至于死,就不是我们可以献给神的顺服。没有爱就意味着还行在黑暗中(约壹2:11),住在死亡中(约壹3:14)。恨恶自己的弟兄,绝不可算为是对神的顺服。[15]
(三)警告提防假教师(7-9节)
第7节开头的“因为”(hoti)标志着与第5-6节的联系,并引出了约翰刚才要求彼此相爱的理由。约翰现在“从真信徒转向了假教师,从麦子转向了稗子”[16]。他指出了迫使他提出警告要提防假教师的悲剧性事实(7节),告知他的读者在面对危险时的义务(8节),并陈述了两种对立的立场所导致的相反后果(9节)。
1. 警告的理由(7节)
约翰请求他的读者们彼此相爱和顺服,乃是源于令人伤心的现实:因为许多迷惑人的来到世界上(hoti polloi planoi exēlthon eis ton kosmon)。信徒在合一里彼此相爱和顺服,将让他们认出和对抗这些迷惑人的假教师。约翰提到这些迷惑人的人,让我们想起他在约翰一书2:18-19与4:1-6中所宣告的内容。约翰提到“许多迷惑人的”,指明他们已经形成了广为传播的潮流并给信徒们带来真实的危险。“迷惑人的”(planoi)一词将他们的基本活动定性为故意欺骗不警觉的人,让他们误入歧途。他们非常危险,因为他们“导致错误的行为,而不仅是错误的观点”[17]。他们不把别人网罗进他们的错误中就绝不会罢休。
约翰进一步将这些迷惑人的定性为“来到世界上”(exēlthon eis ton kosmon,字面意思为“出来进入到世界上”)。这个表达法可能只是简单地提示他们从正统教会中分裂出去的事实(约壹2:18-19),同时意指他们寻求迷惑那些还在教会中的人。约翰的这种说法更有可能是暗示他们认为自己带着特殊的使命。因此斯托得(Stott)认为:“这种说法更有可能是有意让人联想起基督和他的使徒们的使命。敌基督的人模仿了基督。”[18]按照如是理解,这些迷惑人的乃是为撒但的使命所驱使。斯莫利(Smalley)描绘了他们的不同:“正统的耶稣追随者们被差遣到世上传播真理,而异端则作为魔鬼的巡回使者出来教导错误的言论,并为自己争取皈依的人。”[19]
为了清楚地揭露他们的背教者本质,约翰应用了基督论测试:不认耶稣基督是以肉身而来(is come in the flesh;hoti mē homologountes Iēsoun Christon erchomenon en sarki)。这一同位语从句描述了“许多迷惑人的”是一个特殊的群体,区分的标志是他们故意“不认耶稣基督是以肉身而来”这个事实。否定语(mē)加上现在时的分词,刻画了他们避免公开而直接地否认道成肉身,但是通过他们的教训十分微妙地伪造使徒基本教训的做法。当一个自称基督徒教师的人故意拒绝正面地处理某些教义,这就和他公开拒绝这个教义一样清楚地揭露了他的本来面目。这些假教师拒绝承认耶稣基督“以肉身而来”(erchomenon en sarki,更好的译法为“正作为肉身而来”〔as coming in flesh〕,新美国标准圣经),事实上是否认了这个概念。在约翰一书4:2中,约翰使用了完成时态“认耶稣基督是以肉身来的”(has come in the flesh,新美国标准圣经),明确了道成肉身是真实历史中发生的事实。这里他用现在时,表明这些异端否认了道成肉身的可能性。无论是何种情况,异端们的基本错误都在于他们拒绝承认神性和人性在耶稣基督里永远的联合。约翰从来没有说过基督“进入到肉身里”(into the flesh,eis ton sarka);他或者说耶稣“以肉身”(in the flesh,这里和约壹4:2),或者说他“成为肉身”(became flesh,sarx egeneto;约翰福音1:14,新美国标准圣经)。说基督“来进入肉身”(came into flesh),将会为克林妥派诺斯替主义(Cerinthian Gnosticism)开启大门。克林妥(Cerinthus)是约翰晚年在以弗所时的同辈;他教导说耶稣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受洗的时候基督的神性进入耶稣里面,并赋予他完成事工的能力,但是在他死在十字架上时神性离开了他。这样的教训明显否认了道成肉身的真实性,并消解了赎罪的教义(the doctrine of the atonement)。这里采用现在时来否定道成肉身的可能性或许暗示了对诺斯替主义幻影说(Docetic Gnosticism)的拒斥。诺斯替主义幻影说者认为“肉体”从本质上来说是邪恶的,他们宣称基督仅仅是看起来具有人类的躯体,神性和人性的联合在本质上是不可能的。他们坚持作为神的基督从来没有道成肉身成为有肉体的人。他们认为使徒关于基督道成肉身的教训是对他真实本性的误解。有些人,比如多德,建议说这里的现在时态“耶稣基督正以肉身而来”(Jesus Christ coming in the flesh),是对基督会“以肉身”(in the flesh)再来的否认。[20]如是,则如奥尔所建议的,“异端采用符合逻辑的下一步,想要否认末世的时候主耶稣会以人的形式再来”[21]。但是这里的上下文与基督第一次到来的本性有关,这里的现在分词也没有提示是说明未来的情况。
把异端作为一个群体讨论之后,约翰接着指向了单独的每个人:这就是那迷惑人、敌基督的(houtos estin ho pianos kai ho antichristos)。指示代词“这”(houtos,this one)强调这是属于此群体中的每个人的真正身份。两个名词前的定冠词“那迷惑人的、那敌基督的”(the deceiver and the antichrist),强调在他身上体现了这两个词所承载的特征。前一个用语主要刻画他与人的关系是寻求迷惑他们,带领他们偏离基督的真理;后一个用语强调他自己拒斥道成肉身的基督以及他想要用自己设想的“基督”取而代之的企图。普卢默说这种令人震惊的描写“补全了圣约翰用来指称这些假教师的一系列罪名:说谎者(约壹2:22),引诱者(约壹2:26),假先知(约壹4:1),迷惑人者(约贰47节),敌基督者(约壹2:18、22,4:3;约贰7节)”[22]。正如福塞特(Fausset)所见,这许多的敌基督者“从某种程度上符合终极敌基督者(the final personal Antichrist)之前驱的特征;终极的敌基督者会将之前的敌基督系统的所有特性都集中在自己身上”[23]。
2. 警告的话语(8节)
在向读者描绘了这幅危险的画面之后,约翰不再礼节性地请求,而是强烈地警告,以确保他们的安全:你们要小心,不要失去我们所做的工,乃要得着满足的赏赐。通过使用现在祈使语气(present imperative)“你们要小心”(blepete heautous,或者“提高警惕”),约翰赋予他们长期的任务,他们要时刻小心。没有用任何连接小品词,所以这个命令是严肃而确定无疑的。在不忽视神会照顾他自己的选民的同时,约翰提醒他们自己也有责任时刻小心,随时警醒。
约翰生动地表述了他们所面临的危险:“不要失去我们所做的工,乃要得着满足的赏赐”(hina mē apolēsete ha ērgasametha, alia misthou plērē apolabēte)。不同的希腊文手稿对这里的三个动词所表达的主语是什么存在很多不同的版本。根据手稿的证据,人们通常接受第一个和第三个动词的主语是第二人称复数“好让你们不要失去”和“好让你们得着满足的赏赐”。但是对于中间的动词的证据则不一致,或者是“你们所做的工”,或者是“我们所做的工”[24]。尽管支持“我们所做的工”的证据不是特别强,但是联合圣经协会(United Bible Societies)希腊文定本的编辑们相信这更有可能是正确的文本。编辑们基于两个理由倾向于第一人称复数“我们”:(1)誊写(transcriptional):第一人称复数更好地解释了别的异文;文士们更可能修改原文让三个动词的人称一致;(2)内证(internal):“其中柔和精细的韵意(‘……好让你们不要摧毁我们——使徒和教师们——在你们身上所做的工’)更可能出自作者而不是抄写员。”[25]
如果接受“你们所做的工”这种异文,那么约翰就是警告读者他们必须要小心,不要摧毁他们自己的成就;如果他们向假教师屈服,就会消灭他们通过接受真正的使徒信息而经历的的属灵成长。(新国际译本在三个动词上都是用“你们”。)如果接受“你们”为第一个和第三个动词的主语,而“我们”为中间动词的本来主语(例如新美国标准圣经),约翰的劝勉就是双重的。他首先用一个柔和感人的劝勉,唤起他们对做长老的个人的情感;约翰提醒他们,如果成为假教师的猎物,他们将会消灭“我们所作的工”,即宣教士工人们将福音带给他们所获得的属灵结果。但是,更可能这个“我们”是有意想要表示亲近,将读者和使徒的努力联接在一起。正如霍奇斯(Hodges)所见:
作者的做法既柔和又谦卑。他把自己视为读者们的同工,如果他们不能有效地抵抗假教义,那么他们的损失也会被他所分担。他和他们都致力于主的工作,而敌基督者是对主的工作的威胁。[26]
约翰进一步作出了末世性的劝勉:如果他们留在使徒所传达的真理中,那么结果与跟随假教师相反,“乃要得着满足的赏赐”(alla misthon plērē apolabēte)。反义副词“乃要”(alla)指出在未来的日子所要发生的相反结果。如果他们证明自己是忠心的工人,在所担当的任务上保持忠诚至终,他们保证不会经受损失,倒是“我们”——可以理解这种包容的感觉——将得到“满足的赏赐”。因为得救是全然本乎恩(弗2:8-9),这里并没有任何依靠他们的忠心来赢得自己拯救的意思。正如斯莫利所说:“这里的意象从就业的领域得来,因为‘赏赐’(misthon)是工人得工资的术语(参太20:8;雅5:4)。”[27] “满足的赏赐”(misthon plērē,“全部支付的赏赐”或者“所有可能获得的赏赐”)这个用法前瞻性地看待忠心的信徒们最终的收获(启3:11)。从此可见的是将来的日子,“我们众人必要在基督台前显露出来,叫各人按着本身所行的,或善或恶受报”(林后5:10,新美国标准圣经)。如果他们屈服于这些迷惑人的和敌基督的,到那时他们满足的赏赐将会受到影响(参林前3:11-15)。在将来的日子,神会赏赐当下忠心和顺服他的命令的人,更进一步地体现他的恩典。这是约翰用将来的盼望来激励当下忠心的又一个例子(参约壹2:28)。
3. 异端和真信徒的对比(9节)
约翰用严格的反义平行体(antithetical parallelism)给出了当前异端和真信徒的对比:
凡走得太远、不常守着基督的教训的,
就没有神;
常守这教训的,
就有父又有子。(新美国标准圣经)
由此,他用对比的方式描述了各个群体的根本特征,同时给出了由此产生的不同属灵状态。
异端被刻画为一个不同的群体,他们有积极与消极两方面的行为特征:凡逾越、不常守着基督的教训的。“凡”字(pas ho,字面意思为“每一个人”)断定这两个特征毫无例外地标志了这个群体中的每个人。仅用一个定冠词来统领两个现在分词(pas ho proagōn kai mē menōn)清楚地指明所有属这种异端的人都有积极-消极行为。
他们的积极特征是“凡逾越”(pas ho proagōn)。在这里所用的动词上,手稿的证据有分歧。英王钦定本采用的异文是“逾越”(transgresseth),沿用了公认经文(Textus Receptus)所选用的parabainōn,即“走上歧途”、离开了真道,因此是“逾越”。支持这种异文的手稿证据比较晚近,不及支持另一种异文proagōn(“超前、前行”)的证据强。[28]异端们超前的性质在接下来的消极行为中表达得很清楚,即“不常守着基督的教训”。
约翰给他们的积极称谓很可能是从这些异端自己的声明中借用而来的,将他们描述为自我标榜的进步主义思想者。“这里所用的动词proagōn,”伯迪克说,“指的是自我标榜的进步,反映了诺斯替主义者所声称拥有他们发展出的对神更高层次的理解,涉及人类的处境以及在这其中得救的秘密方法。”[29]约翰并不反对属灵的成长和增进对福音真理的理解。他所反对的进步是“不常守着基督的教训”的自我标榜式进步。他谴责的是“离弃首要原则的进步;这种前进的方式不是进步而是背教”[30]。作为自我标榜的进步主义思想者,这些人宣称自己找到了超越神在基督里的启示的思想体系。然而,这样的进步超越了在基督里的启示,不是一种属灵的进步,倒是致命地跌入到属灵的黑暗中。紧接着这一点的是他不再常常守着曾经声称接受的“基督的教训”。属格的“基督的”(tou Christou)一词可以被理解为宾语所有格,也可被理解为主语所有格。史密斯认为这是宾语所有格,他理解这个表达法的意思是“承认耶稣是基督的教训”[31]。但是其他人,例如韦斯科特,认为这是主语所有格,意指“基督首先借着他自己的人格,其次借着他的跟随者所带来的教训(来2:3)”[32]。这指的是在基督里的自我启示,由他所选定的跟随者接受和报告出来。在约翰书信中,这是唯一一处单独使用“基督”(tou Christou)一词而没有与名词“耶稣”一起出现的地方。它指向耶稣作为神向人启示的媒介所具有的弥赛亚身份。约翰关心的是保守由基督给予门徒的真正教训,并广为宣告。他将基督教的合法性系于这一信息的真确性上。
约翰视这种对神圣启示信息的背离为致命危害;其不可避免的结果就是让人没有神(theon ouk echei,字面意思为“神不为他所有”)。尽管他标榜拥有关于神和他的本性之高深知识,但是没有将真神作为他自己的神,“没有将神作为一个敬拜、信靠和爱的存在放在心里”[33]。他那关于神的精巧高妙观点没有将他带入与神之间的个人关系中。拒绝启示圣父之圣子的人,不可能拥有基督来到世间所启示出的圣父。斯托得说得好:“拒绝了子就是拒斥了父。对于今天所有非基督宗教和1世纪诺斯替主义克林妥派而言,这一点都同样是真理。”[34]
多德担心“作者漫不经心的用语可能将所有类型的‘进步’污名化为对信仰的不忠,从而带来基督教神学长期的贫瘠”[35]。但是,这是对约翰在对抗异端时所真正关切之处的误读。约翰当然同意彼得关于基督徒需要“在我们主救主耶稣基督的恩典和知识上有长进”(彼后3:18),但是他强烈反对任何超前的“进步”以及由此对基督启示的歪曲。若要保持神学的生命力,信徒们必须在基督里所给出的启示上增进自己的理解和经验。但是,基督徒的成长必须与基督里的启示保持一致,因为“若删除救赎或者隐晦了十字架的荣耀,就没有任何基督教的解释可以成为真理”[36]。
约翰的对比中正面的一方是常守这教训的,他就有父又有子(ho menōn en tē didachē, houtos kai ton patera kai ton huion echei)。约翰确认真信徒是“常守基督的教训的”,其标志是与使徒所传关于道成肉身基督的信息保持一致。不断地坚守基督里的真理,并不意味着他的属灵生命就停滞而枯竭了;相反,他所持守的真理激励与活化他的品格与行为。但是不像异端那样,他那不断成长的基督徒经验“扎根在道成肉身与赎罪的历史事件上,在基督里最终成就的启示与救赎中”[37]。
忠实地与基督教的本真信息相联合,确保“他就有父又有子”。翻译为“他”(houtos,“此人”)的指示代词指出,这一点特别对于刚才说明的那人成立;但是,对于离弃真正的基督启示的人却不能成立。他常守着“这教训”,确保了他“有父又有子”。“在基督徒的经验中,将父与子分离是不可能的。”[38]从抽象的“神”变换到位格形式的“父”,指出他通过子经验到的亲密的家庭关系。通过道成肉身的子给予的神圣自我启示保证“我们乃是与父并他儿子耶稣基督相交的”(约壹1:3)。
(四)禁止帮助异端(10-11节)
鉴别出异端以后,约翰借着提出实践性指导,想要保护读者们不受到他们的玷污。他提出禁令,不要帮助假教师(10节),并附加了他给出禁令的理由(11节)。
1. 禁令的条文(10节)
约翰提出禁令的动机是他对自己亲爱朋友们个人安危的关切。这个强烈的禁令所应用的场合很明确:若有人到你们那里,不是传这教训。前导的“若”(ei)加上陈述语气(indicative)设想所刻画的条件会实际发生。看起来,做长老的已经知晓有些异端的旅行宣教士,计划要通过这位“蒙拣选的太太和她的儿女们”所住的地区。此类巡回哲学家或宗教导师是罗马世界里为人熟知的现象,约翰也知道他给予禁令的这位基督徒老妇一向以其热情接待旅行的基督徒宣教士著称。约翰心目中所见的场景并不是某些路过的旅人希望在这大方的老妇家里寻找所需的庇护之处和款待。动词“到”(erchetai)表示一位旅行宣教士有目的地来访,有意要获得机会传播他的信息。附加的描述语“不是传这教训”立刻清楚地解释了约翰心目中所见的场景。他所传的信息为何,决定了是否应用这条禁令。约翰的第三封书信清楚地说明,信徒们接待和帮助传基督福音的宣教士是一项公认的义务。但是这种义务不适用于那些传播异端的、拒斥基督的信息之人。他没有传“这教训”,就是在第9节中说明的有关基督的教训,这一既成事实将他放在了约翰的禁令之下。这也暗示他的假教师身份已经为人知悉了。
约翰的命令是,当这样的异端教师到来时,不要接他到家里,也不要问他的安。现在时的祈使语气说明这是一种标准的做法。她一定不要对这样的人开放自己的家庭,以防他利用这样的机会来传播他的有害观点,不论是在家庭成员之间和还是在有关的家庭教会中都不行。这种拒绝向异端开放她的家庭的方法可以有效地阻碍异端的传播。约翰坚持的立场是这种异端的传播不能受到鼓励,而要得到制止。正如布莱尔所说:“这不是拒绝神的爱,而是神的爱的保护,使人不要成为无辜的牺牲者,被异端所害。”[39]
乍一看会觉得禁令的第二点“也不要问他的安”(kai chairein autō mē legete,在新国际译本中翻译为“也不要欢迎他”)放在接他到家里之前提及似乎更为合适。翻译为“问他的安”(chairein)的希腊语词汇惯用于在客人到达时表达热情的问候,在新约里一般也是这个含义(参徒15:23,23:26;雅1:1)。但是,这里和哥林多后书13:11一样,似乎指的是表达告别的情感。作为问安的公式,基本含义是“欢喜”的不定时chairein,当旅人到达时,被用来表达他在目的地能过得愉快的祝愿;在他启程时,这个词表达了希望旅人有一个愉快的旅程的祝愿。不管何种情况,这个词都隐含有对所致意之人的赞赏之意。这个词曾被作为基督徒手足情谊的标志,在基督徒中间流行。英王钦定本所翻译的“神赐成功”(God speed;译注:英王钦定本这里的字面意思是“问候他‘神赐成功’”)是“神赐你成功”(God speed you)的简洁表述,带有祝愿神赐给此人成功之意。对一位真信徒而言,在异端教师到来或离开的时候致以问安,多少表达了对此人故意破坏信徒所珍爱的信仰所给予的同情和鼓励。这无疑与他自己的信仰和基督徒的努力相违背。
2. 禁令的理由(11节)
使用连词“因为”(gar),约翰立刻宣布了这条禁令的理由:因为问他安的,就在他的恶行上有份。对于信徒来说,这将是一个非基督徒的、危险的行动步骤。通过鼓励异端教师,他就变得“在他的恶行上有份”(koinōnei tois ergois autou tois ponerois)。翻译为“有份(成为参与者)”(koinōnei,“共同分享,一起团契”)的动词,宣布了所参与的极恶行径。这个动词在约翰的作品中仅见于此,“暗示了比参与确定行为更多的含义。它含有与行为人同伙的意思”[40]。特拉普(Trapp)提出,不重视做长老的所提出的禁令,信徒就在三个方面成为异端之恶行的参与者:“首先,在他罪恶的沉默与虚伪上;其次,在用他罪恶的方式承认了罪人上;最后,在他对他人的冒犯上。”[41]通过这种行为,他就站在了约翰在约翰一书1:3、7上所提出的相交关系的对立面。由于他容忍异端,他就分得了异端的“恶行”(tois ergois autou tois ponērois,字面意思为“在他——那恶者——的行为上”)。翻译为“行为”或“工作”的名词,不仅包括异端所教导的内容,也包括他所获得的成果。通过放在句子最后位置上的形容词前面加上重复的定冠词,约翰强调了这些行为之“恶”或者恶毒本性。这个形容词(tois ponērois)是约翰用来指称魔鬼为“那恶者”(约壹2:13-14,3:12,5:18-19)所用的术语。正是有鉴于这种悲剧的可能性,做长老的命令他亲爱的读者,“你们要小心,不要失去我们所成就的工”(8节,新美国标准圣经)。
约翰的严厉禁令必须以他心中存想的场面为背景来理解。他提出当基督徒面对向前推进的、毁灭灵魂之异端的挑战时,需要采取的应对。这不是要制止在不存在异端背教的企图时,实践热情接待和基督徒之爱。今天有些人倾向于认为做长老的给出的禁令太过严厉而让人反感,“拒绝把做长老的在这里给出的裁决,作为基督徒行为的充足指南”[42]。不幸的是,这条禁令还不时被某些基督徒群体所沿用,而当时并无破坏基督教的教训牵涉在内。但是今天的危险是,教会“甚至对于被认为是福音的中心信息也太过轻易地表达怀疑,却过分容忍对从前一次交付给神的百姓的真道之异见”[43]。在这对公开的异端之危险性的感受逐渐减弱的时代,目前的趋势是以合一的名义容忍已知的异端。
我们注意到,在向读者们提出这项禁令的时候,做长老的没有指示他们应当作出任何努力来反驳这些旅行宣教士的虚假观点或者争取他们重回正统的信仰。但是,显然约翰不认为他写信送达之人有足够的训练和预备可以成功地对付这些咄咄逼人的假教师。如果他们卷入了公开的讨论,很有可能受骗上当,走上偏离正统信仰的致命邪路。这些假教师已经拒绝了正统教会领袖的努力并退出了教会(约壹2:18-19),约翰也不再期望他写信送达之人可以让他们回转。约翰更多关心的是如何保护他的读者,使他们不受这些经验丰富的迷惑人者和敌基督者的狡诈伎俩影响(7节)。
[1] 参见罗马书1:8、哥林多前书1:4-8、腓立比书1:3-5、歌罗西书1:3-7、帖撒罗尼迦前书1:2-4、帖撒罗尼迦后书1:3,以及腓利门书4-5节。
[2] Alfred Plummer, The Epistles of S. John, Cambridge Bible for Schools and Colleges (1883; reprint ed., Lond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38), p. 177. Italics in original.
[3] David Smith, “The Epistles of St. John,” in The Expositor’s Greek Testament ([1897]; reprint ed., Grand Rapids: Eerdmans, n.d.), 5:201.
[4] Donald W. Burdick, The Letters of John the Apostle (Chicago: Moody Press, 1985), p. 422.
[5] “使用kuria作为称谓是一种尊重的表示,表示被称呼的人具有较高的地位。”Werner Foerster, “kuria,” in Theological Dictionary of the New Testament, ed. Gerhard Kittel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64), 3:1095。
[6] J. Allen Blair, The Epistles of John: Devotional Studies on Living Confidently (Neptune, N. J. : Loizeaux Brothers, 1982), pp. 214-15.
[7] Glen W. Barker, “2 John,” in The Expositor’s Bible Commentary (Grand Rapids: Zondervan, 1981), 12:363.
[8] Plummer, p. 179.
[9] Cox, p. 80.
[10] Marshall, p. 67.
[11] J. L. Houlden, A Commentary on the Johannine Epistles, Harper’s New Testament Commentaries (New York: Harper & Row, 1973), p. 145; Amos N. Wilder and Paul W. Hoon, “The First, Second, and Third Epistles of John,” in The Interpreter’s Bible (New York: Abingdon Press, 1957), 12:305.
[12] Rudolf Bultmann, The Johannine Epistles, Hermeneia—A Critical and Historical Commentary on the Bible (Philadelphia: Fortress Press, 1973), p. 111.
[13] Westcott, p. 228.
[14] Plummer, p. 179.
[15] Barker, p. 363.
[16] J. R.W. Stott, The Epistles of John, Tyndale New Testament Commentaries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64), pp. 208.
[17] Westcott, p. 228.
[18] Stott, p. 208.
[19] Smalley, p. 328.
[20] Dodd, p. 149.
[21] Orr, p. 623.
[22] Plummer, p. 181.
[23] A. R. Fausset, “The Second General Epistle of John,” in Robert Jamieson, A. R. Fausset, and David Brown, A Commentary, Critical and Explanatory, on the Old and New Testaments, American ed. (Hartford, Conn.: S. S. Scranton, Co., n.d.), vol. 2, New Testament, p. 539.
[24] 具体证据参见United Bible Societies, The Greek New Testament, 3rd ed。
[25] Metzger, p. 721.
[26] Zane C. Hodges,“2 John,” in The Bible Knowledge Commentary, New Testament (Wheaton, Ill.: Victor Books, 1983), p. 907.
[27] Smalley, p. 331.
[28] 证据参见Nestle-Aland, Novum Testamentum Graece, 26th ed。
[29] Burdick, p. 427.
[30] Plummer, pp. 181-82.
[31] Smith, p. 202.
[32] Westcott, p. 230.
[33] Plummer, p. 182.
[34] Stott, p. 211.
[35] Dodd, p. 150.
[36] Smith, p. 203.
[37] Stott, p. 211.
[38] Marshall, p. 73.
[39] Blair, p. 220.
[40] Westcott, p. 231.
[41] John Trapp, Trapp’s Commentary on the New Testament (1865; reprint ed., Evansville, Ill.: Sovereign Grace Book Club, 1958), p. 735.
[42] Dodd, p. 152.
[43] Marshall, p. 75.